第20章 使团西行 (第2/2页)
当夜,怪事发生了。
子时左右,守夜的士兵突然惊呼。张骞冲出帐篷,只见营地边缘硫磺圈外,密密麻麻聚满了那些“黑石”。近了看,那根本不是石头,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生物——外壳漆黑如铁,有八条节肢,头部只有一张圆形的、布满细齿的嘴,没有眼睛。
它们在硫磺圈外焦躁地爬动,却不敢越界。但更诡异的是,营地中央的“阳燧”开始发亮——不是反射的月光,是自身发出淡淡的橘红色光晕。光晕所及,那些生物退得更远。
“使君!”医匠忽然指着“地动仪”,那巴掌大的铜球正在剧烈震颤,“地下有东西!”
话音未落,地面塌陷。
不是流沙,是某种东西从地底钻出。粗如人腿,色如淤泥,表面布满吸盘。它直扑“阳燧”,似乎那光热对它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张骞拔剑,剑是墨麒亲赐的“破军”,剑身以天工院新炼的“百锻钢”打造,可断铁。他一剑斩在那物上,手感如砍败革,只入三分。那物吃痛,猛地缩回地底,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洞。
惊魂未定,乌苏忽然跪地,对着东方连连叩拜:“神迹……神迹啊!”
张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东方天际,那颗被称为“客星”的星辰,今夜格外明亮。而星光下,白龙堆的沙丘竟开始移动——不是风吹,是整片沙丘如活物般缓缓起伏,沙粒摩擦,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这是……”张骞瞳孔收缩。
“白龙活了。”乌苏颤声道,“老人说,白龙堆是上古巨龙尸骨所化,平时沉睡,只有‘妖星’最亮时才会翻身……使君,我们撞上百年不遇的大凶了!”
张骞死死盯着那颗客星。临行前,位侯赢对他说过:“客星越亮,天下异变越频。你西行一路,需格外留意天象与地变的关联。”
他当时以为只是玄谈,现在……
“所有人,聚到‘阳燧’周围!”张骞暴喝,“点燃所有火把,架起铜镜,对准东方!”
命令被迅速执行。三十面小铜镜被架起,反射着“阳燧”的光,又彼此折射,在营地周围形成一圈光幕。那些“黑石”生物尖叫着退入黑暗。而地面下那东西,再未出现。
沙丘的起伏持续了约一刻钟,渐渐平息。
天明时,白龙堆变了模样。
几座最高的沙丘崩塌了,露出底下黑褐色的岩层。而在岩层裂缝中,张骞看到了让他呼吸停滞的东西——
石壁上有刻画。
不是牛羊,不是狩猎,是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图案:无数线条交织成网,网中有圆点,圆点间有连线。有些像星图,但比星图复杂十倍。更奇的是,那些线条本身在发光——不是反射阳光,是石头自身发出幽蓝的微光。
“天书纹……”张骞喃喃道。虽然纹路与洛水黑石不尽相同,但那种非人造的、精密到令人心悸的感觉,如出一辙。
他让画师全力拓印。水纹纸贴上去,纹路竟自行“印”在了纸上——不是拓印,是那些发光线条的能量让纸张的萤石粉显影。拓下的图案,比肉眼所见更清晰、更完整。
而在最深处的一道岩缝里,张骞发现了一样东西。
半截石碑。
碑体材料正是位侯赢给他看的第三种石头——灰白色,轻如木,硬如铁。碑上刻着文字,不是任何一种已知文字,但张骞莫名觉得眼熟……他忽然想起,在万象阁“天问堂”的残卷上,见过类似的结构。
碑文不长,只有三行。他不懂含义,但让通译(一位精通数十种西域文字的老学者)试着发音。老学者磕磕巴巴地念出来,音节古怪,不似人言。
但当他念到最后一个音节时,异变陡生。
那半截石碑,竟开始震动。不是地动,是碑体自身在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嗡鸣声中,碑上文字一个个亮起,光芒越来越盛,最后——
“轰!”
碑炸了。
不是爆炸,是化为齑粉。粉末在空中悬浮,竟自行排列,组成一幅短暂的光图:一个巨大的圆环,环中有三颗星,星间有光带连接。图案维持了三息,消散。
粉末落地,已化为普通石粉。
张骞站在原地,浑身冰冷。他终于完全理解了陛下和位侯赢的深意——这西域,不,这天下,藏着远超世人认知的秘密。而这些秘密,或许就关系到那颗越来越近的客星,关系到西边那个正在崛起的“大秦”,关系到华夏文明的生死。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收起那些石粉,装进特制的玉瓶——这也是姬如雪给的,说是“遇异勿手触,以玉承之”。
“继续西行。”张骞起身,声音平静,但眼中燃着某种火焰,“加快速度。我要在入冬前,穿过葱岭。”
队伍再次启程。每个人心头都压着重物,但无人退缩。
张骞骑在骆驼上,最后回望了一眼白龙堆。那些发光的岩画已在阳光下黯淡,仿佛昨夜一切只是幻梦。
但他知道不是。
怀中的玉瓶,袖中的拓印,记忆里那幅三星光图,都在提醒他: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复杂、危险、也……有趣。
他抬头,望向前方。地平线上,雪山轮廓已隐约可见。
那是葱岭。
是通往更广阔世界的门槛。
也是,通往真相的第一道门。
(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