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屋大维的野望 (第2/2页)
“他们在告诉我们,”屋大维的声音冷下来,“我们有的,他们更好。我们没有的,他们也有。”
一名年轻的元老忍不住开口:“可是奥古斯都,塞里斯再强,也在万里之外。中间隔着安息、亚美尼亚、本都……”
“地图上看是万里。”屋大维指向丝绸地图,“但塞里斯人标注了路线,计算了里程。从他们的都城‘洛阳’,到我们的安条克,如果全程有大道,军团急行军——只需一年半。”
“可我们为什么要与他们为敌?”另一名元老问,“贸易不好吗?丝绸、瓷器、茶叶……这些都是财富。”
“因为文明只能有一个太阳。”屋大维的回答斩钉截铁,“天上不能有两个太阳,地上也不能有两个中心。希腊与波斯,罗马与迦太基,马其顿与印度——历史已经证明,当两个强大文明相遇,最终只能有一个站着。”
他走到元老院中央,那里立着一尊鹰旗——军团的灵魂,罗马的象征。
“诸位,我们正在见证历史的转折点。”屋大维抚摸着鹰旗冰冷的青铜羽翼,“过去三百年,罗马从台伯河畔的小城,成长为地中海的霸主。我们征服了高卢,平定了西班牙,臣服了埃及,连帕提亚人也要在我们面前低头。我们以为,这就是终点。”
他抬起头,目光如鹰。
“但现在,东方升起另一颗太阳。它更古老,更广袤,似乎……也更明亮。如果我们不行动,那么总有一天,这颗太阳的光芒会照到罗马,而我们将活在它的阴影下。”
老加图颤声问:“奥古斯都的意思是……”
“东征。”屋大维吐出这两个字,“但不是现在。现在去,我们会撞上一堵墙——一堵由情报、器械、准备构成的墙。”
他走回案几前,翻开那本绣着麒麟的册子,停在“水网战车”的图样上。
“塞里斯人给我们看这些,不是在炫耀,是在警告。他们在说:‘我们准备好了,你们呢?’”屋大维的手指划过图画,“那我们就该回答:‘我们也准备好了,而且会比你们准备得更好。’”
他抬头,扫视元老院:“我命令:第一,设立‘东方事务院’,搜集一切关于塞里斯的情报,尤其是那个‘万象阁’。第二,改良军团装备,研究塞里斯人的器械,找出克制之法。第三,加速东方大道修筑,五年内,我要让军团能从安条克直抵印度河。”
命令一条接一条,如军鼓般敲在每个人心上。
最后,屋大维捡起那匹丝绸地图,轻轻一抖。
“至于这个,”他说,“挂到维斯塔神殿去。让每个罗马人每天抬头都能看到——在东方的东方,有另一个罗马。而我们要做的,不是恐惧它,是超越它。”
会议结束,元老们散去,每个人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
屋大维独自留在元老院。夕阳从高窗斜射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走到那箱书卷前,拿起最上面一卷——《华夏文始律总纲》。
翻译只完成了十分之一,但已足够震撼。废除肉刑,设立乡学,科举取士,郡县并行……每一条,都在颠覆他对“东方专制”的想象。
更令他注意的是边注。那些汉字旁,有另一种文字批注——不是拉丁文,不是希腊文,是一种更古老的、弯曲如蝌蚪的文字。翻译官说,那可能是塞里斯人发现的“上古文字”,他们在尝试破译。
上古文字……
屋大维想起埃及祭司曾说过的话:在法老之前,在金字塔之前,甚至在大洪水之前,曾有一个更古老的文明,它遍布世界,留下无数遗迹,然后……消失了。
难道塞里斯人找到了什么?
他合上书卷,走到窗边。夕阳西下,罗马城的灯火次第亮起。更远处,第伯河对岸,他正在修建的“和平祭坛”已初具轮廓——那是为了庆祝他结束内战、带给罗马和平而建。
但此刻,屋大维心中没有和平,只有一种灼热的、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渴望。
渴望知道,渴望征服,渴望证明——罗马才是人类文明的顶峰,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必须是。
侍从悄悄进来,点燃油灯。
“奥古斯都,”侍从低声说,“埃及女王克里奥帕特拉七世遣使来,询问您何时访问亚历山大里亚。”
屋大维没有回头。他的目光穿过渐浓的夜色,望向东方。
“告诉她,”他说,“等我从塞里斯回来,我会带着比整个埃及更贵重的礼物,去见她。”
侍从一愣,躬身退出。
屋大维从怀中取出一枚金币。金币正面是他的侧脸,背面是凯旋门。他摩挲着金币边缘,忽然想起凯撒临终前的话。
那是凯撒被刺前三日,在元老院廊柱下,这位养父兼导师指着东方说:“屋大维,我一生征服了高卢,踏平了不列颠,击败了庞培。但我最大的遗憾,是没能东征。不是打帕提亚,是更东——去打那个产丝绸的国家。我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土地,能养出如此精致的文明。”
当时屋大维十九岁,以为这只是老人的慨叹。
现在他明白了。
那不是慨叹,是预言。
他将金币弹起。金币在空中旋转,映着灯光,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落回掌心。
正面朝上。
屋大维握紧金币,转身离开元老院。他的步伐坚定,背影在长廊的火把下拉出长长的、如军旗般的影子。
而在遥远的东方,华夏的观星台上,千里镜也正对准西方。
两颗文明的太阳,在尚未相遇的时空里,已开始互相灼烧对方的视野。
(第二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