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血月之宴 (第1/2页)
夜渡在摘星楼“养伤”的第七日,听雪带来了仙庭的旨意。
“三日后,仙帝在瑶台设宴,庆贺西海平乱大捷。”听雪将鎏金请柬放在案几上,声音依旧恭谨,“请帝姬务必列席。”
夜渡正斜倚在软榻上,把玩着一枚温润的暖玉。闻言,她连眼皮都没抬:“庆功宴?和我有什么关系。”
“仙帝说,帝姬前日预警东海之劫,于三界有功,理当同庆。”听雪顿了顿,补上一句,“另外,此次平乱的功臣,也会列席。”
“功臣?”
“是。西海魔蛟作乱百年,此次是苍离神君率天兵荡平,斩蛟首于归墟之畔。”听雪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神君三日前已班师回朝,仙帝特设此宴,一为庆功,二为……为神君接风。”
苍离神君。
夜渡把玩暖玉的动作停了一瞬。
这名字很耳熟,但想不起在哪里听过。她搜刮着记忆,却只找到一片模糊的空白——像被水浸过的字画,墨迹晕开,轮廓难辨。
是了,定是前几日用窥天瞳,又忘了什么。
“苍离神君……”她慢吞吞地重复,将暖玉在指尖转了个圈,“很厉害?”
“神君乃天界第一战神,执掌斗部,镇守北天门三千年。”听雪垂眸道,“帝姬……应当见过。”
“应当?”夜渡笑了,那笑里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的嘲意,“我该见过的人多了,可这摘星楼,三百年来有几个人能踏进来?”
听雪不说话了。
夜渡将暖玉丢回锦盒,发出“咚”一声轻响。她坐起身,赤足踩在铺了雪狐皮的地面上,走到窗边。窗外云海翻涌,偶有仙鹤衔枝飞过,羽翼划开流云,像在无垠的纯白上,撕开一道转瞬即逝的裂口。
“告诉仙帝,我会去。”她背对着听雪,声音很轻,“毕竟,我也很好奇——这位‘天界第一战神’,到底生得什么模样,能让人人都记得,独独我忘了。”
听雪行礼退下。
殿门合拢的瞬间,夜渡脸上的漫不经心,如潮水般褪去。
她盯着窗外某片流云,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苍离。
她确实忘了这个人。但身体记得——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心脏某处传来细微的、针刺般的痛感。很轻,很短暂,像被遗忘的伤口在阴雨天隐隐作痛。
这不是第一次了。
三百年来,她因使用窥天瞳而遗忘的记忆,多如恒河沙数。起初她还试图记录,后来发现,有些事、有些人,忘了便忘了,记得反而痛苦。
只是这一次,不太一样。
夜渡抬手,按住心口。那里很平静,平稳地跳动,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傀儡。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埋在那副看似完好的皮囊下,正在缓慢地溃烂、腐朽。
就像这摘星楼,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三日后,瑶台。
仙乐缥缈,鸾凤和鸣。千丈白玉台上,琼浆玉液在夜光杯中荡漾,仙果灵肴陈列如星。仙君仙子们身着华服,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谈笑风生。偶尔有目光投向主座下首那个空着的席位,又迅速移开,像怕沾染什么不祥。
夜渡到得很晚。
她穿着一身绛红色的广袖流仙裙,裙摆用金线绣着大朵大朵的曼珠沙华,从腰间一路蔓延到脚踝。长发只松松挽了个堕马髻,斜插一支血玉簪子,除此之外,再无饰物。可偏偏是这样素净的打扮,衬着那张过分苍白的脸,和眼尾那抹天然的嫣红,反而有种惊心动魄的、近乎妖异的美。
踏进瑶台的瞬间,满场寂静了一瞬。
仙乐还在继续,但交谈声停了。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好奇的,审视的,鄙夷的,怜悯的。像在看一件稀世的瓷器,美丽,易碎,且不祥。
夜渡恍若未觉。
她微微扬起下巴,唇角噙着一丝惯有的、骄纵又倦怠的笑,在听雪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属于她的席位。
所过之处,仙君仙子们下意识地退开半步,让出一条通道。不是出于尊敬,是出于某种心照不宣的避讳。
渡厄帝姬,能窥天机,也能带来厄运。
这是仙界三百年来的共识。
夜渡在席前坐下,接过听雪递来的酒盏,仰头饮了半杯。酒是瑶池特酿的“千年醉”,入口绵甜,后劲却烈。她满足地眯起眼,像只餍足的猫。
“帝姬好兴致。”
身侧传来温润的男声。
夜渡侧过头,看见一张俊雅含笑的脸。来人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腰系玉带,头戴紫金冠,眉眼温和,气质儒雅,是仙界太子,星阙。
也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
“太子殿下。”夜渡懒懒地举了举杯,“怎么,这瑶台的酒,我喝不得?”
“自然喝得。”星阙在她身侧的空位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千百遍,“只是这‘千年醉’性烈,帝姬身子刚好,还是少饮为妙。”
说着,他伸手,似乎想取走她手中的酒盏。
夜渡手腕一翻,避开了。
“不劳殿下费心。”她将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空盏“叮”一声搁在案上,“我这身子,喝不喝酒,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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