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棋子与棋手 (第1/2页)
三个字,平静得像在陈述今日天气。
可夜渡分明看见,苍离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很细微的动作,若非她一直盯着,几乎要被忽略。
“不识?”仙帝抚须而笑,那双总是慈和的眼里,掠过一丝深意,“那今日正好,认识认识。渡厄,来,见过苍离神君。”
夜渡放下酒盏,起身。
绛红色的裙摆随着动作铺展开,像一朵在夜色里骤然盛放的曼珠沙华。她走到瑶台中央,在距离苍离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屈膝,行了个挑不出错的礼。
“渡厄,见过神君。”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惯有的、慵懒的调子,像羽毛搔过耳廓。可抬起头时,那双总是倦怠的眸子里,此刻清亮得惊人,直直撞进苍离眼底。
“久仰神君威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慢,舌尖抵着齿间,像在咀嚼什么意味深长的东西。
苍离看着她,眸光深静。
月光从瑶台穹顶的琉璃瓦透下来,在他银甲上流淌,也照亮了他半边侧脸。那轮廓冷硬得像刀削,眉骨高挺,鼻梁笔直,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是个极英俊的男人,却也极冷,像终年不化的雪山,连月光落上去,都染了寒意。
“帝姬过誉。”他开口,声音依旧沉静,“臣,愧不敢当。”
“神君何必自谦。”夜渡笑了,那笑在她苍白的脸上绽开,有种惊心动魄的妖异,“西海斩蛟,东海预警——说起来,神君与我,也算有缘。”
她故意咬重“有缘”二字。
苍离的眸光,几不可察地沉了沉。
“东海预警?”他重复,目光转向主座上的仙帝,“臣不知此事。”
“哦,还未告知爱卿。”仙帝抚须笑道,“三日前,渡厄在观星台窥得天机,东海三月后将有上古凶兽苏醒,水患千里。朕已派人去布置了,此次若能提前化解,当记渡厄一功。”
苍离沉默了片刻。
瑶台上的夜明珠,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与夜渡的影子,有一瞬的交叠。
“原来如此。”他缓缓开口,目光重新落回夜渡脸上,“那臣,确该谢过帝姬。”
“谢我?”夜渡歪了歪头,一副天真模样,“神君要如何谢我?”
这话问得有些逾矩了。
满场仙君面面相觑,连星阙都皱起了眉。可夜渡恍若未觉,依旧笑盈盈地看着苍离,等一个答案。
苍离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夜渡几乎要以为,他会转身离去,或者像其他仙君一样,说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
可他没有。
他忽然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夜渡呼吸一滞。
太近了。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像雪后松林般的气息,能看清他银甲上细微的划痕,能看见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夜空里,倒映出她自己的脸——苍白,妖异,像一朵开在悬崖边的、有毒的花。
“帝姬想要什么谢礼?”苍离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夜渡笑了。
她抬手,指尖虚虚划过他胸前银甲的纹路,动作轻佻得像在调情:“我想要的,神君给得起么?”
“帝姬不妨说说看。”
“我要……”夜渡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冰凉的耳廓,“我要神君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
“现在还不能说。”她退开半步,又恢复了那副慵懒模样,“等我想好了,再告诉神君。到时,神君可不能不认账。”
苍离看着她,眸光深得像是要将她吸进去。
然后,他缓缓点头。
“好。”
一个字,沉得像承诺。
夜渡心满意足地笑了,转身,裙摆划出一道绚烂的弧线,走回自己的席位。所过之处,仙君仙子们看她的眼神,又添了几分复杂。
这渡厄帝姬,怕是疯了。
竟敢当众撩拨苍离神君。
那可是天界出了名的冷面杀神,不近女色,不染红尘,三千年清心寡欲得像块石头。
可苍离没有动怒。
他甚至没有再看夜渡一眼,只是对仙帝行了一礼,转身回了自己的席位。仿佛刚才那场近乎调情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宴席继续。
可气氛,终究是不一样了。
夜渡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在她和苍离之间来回逡巡,探究的,猜测的,玩味的。她浑不在意,自顾自地喝酒,吃果子,偶尔和星阙说两句话,语气娇憨得像不谙世事的少女。
只有她自己知道,握着酒盏的掌心,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在赌。
赌苍离对她,至少有那么一丝不同。
赌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痛楚和挣扎,不是她的错觉。
赌这个在诛仙台幻象里要杀她的人,或许,在某个她遗忘的过去,曾与她有过交集。
宴至尾声,仙帝忽然道:“苍离爱卿,你既已回天宫,便多留些时日。东海之事,还需你多费心。”
苍离起身:“臣遵旨。”
“另外。”仙帝顿了顿,目光扫过夜渡,又扫过苍离,“渡厄此次预警有功,但观星台终究孤寂。朕想着,不如让渡厄也参与东海之事的布置,也算……历练历练。”
这话一出,满场寂静。
连星阙都倏然抬头,看向仙帝,眼里闪过一抹惊疑。
“父帝,”他起身,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渡厄身子弱,观星台已耗她心神,再参与东海之事,恐怕……”
“无妨。”仙帝摆手,打断他的话,“只是参与布置,又不必亲赴险地。再说,有苍离爱卿在,出不了岔子。”
夜渡垂着眼,盯着案上酒杯里自己的倒影。
仙帝这话,说得慈和,可字字句句,都透着算计。
让她参与东海之事?是历练,还是监视?是奖赏,还是另一个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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