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2/2页)
我看着账户里划出去的那串天文数字,手有点抖。这任务……是不是完成得过于出色了?
陆沉舟的钱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当然,我知道这点钱对他来说九牛一毛,但架不住我“兢兢业业”、“创新不断”地花啊。
他似乎也乐在其中,像观察一个有趣的社会实验,看着我用各种离谱的理由掏空他的……零花钱?
直到某天下午,阳光很好,我赤脚在私人沙滩上追着一只特傻气的螃蟹跑来跑去,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陆沉舟坐在远处的太阳伞下,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手里却拿着一份显然是刚送来的文件,或者说,账单汇总。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纸张边缘,没什么表情。
然后,他拿起了旁边的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海风带来他低沉平静的声音,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
“喂,顾承烨。”
“把你公司‘星耀科技’未来三年预估利润的百分之五十,折成股份,转到我名下。”
电话那头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传来顾承烨愠怒的声音:“陆沉舟,你疯了?”
陆沉舟目光掠过沙滩上终于扑住螃蟹、正举着螃蟹傻乐的我,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不然,”他顿了顿,像是在陈述明天天气不错,“我就让你家那个小作精,天天去你家蹭饭。一日三餐,下午茶加宵夜,节假日不休。”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
我能想象顾承烨那张冰山脸此刻裂开的样子。
过了好几秒,顾承烨的声音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陆沉舟!管好你的人!昨天她莫名其妙跑来说要给我表演‘坟头蹦迪’!神经病啊!”
我耳朵立刻竖了起来,抱着我的战利品螃蟹,哒哒哒跑过去,凑到陆沉舟身边,对着话筒方向,声音清脆又乖巧:
“顾总!昨天那个舞步我改良了!今天有个新想法,叫‘灵车漂移’,您要看现场版吗?保证刺激!”
“林、晓——!”电话两头,同时传来两声压抑着暴怒的低吼。
陆沉舟揉了揉太阳穴。
顾承烨在那边似乎深吸了一口气,才能继续说话:“陆沉舟,股份可以谈。前提是,你让她,立刻,马上,离我,我的公司,我的家,我的所有地方,远、一、点!”
陆沉舟没立刻回答,而是抬眼看我。
我也眨巴着眼睛看他,手里还举着那只无辜的螃蟹。
海风轻拂,涛声阵阵。
左边,是捏着电话、脸色微黑的陆沉舟。
右边,是电话里气得快冒烟、但同样算是我“前攻略目标”兼“准监狱长”的顾承烨。
我看看陆沉舟,又仿佛能透过电话看到顾承烨。
一个危险但暂时给我钱花的金主,一个原本要把我送进监狱的男主。
脑海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然后,我小心翼翼地,带着点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想要端水的求生欲,真诚发问:
“那个……”
“我能不能,两家……轮流上班?”
“今天给陆哥端茶,明天去顾总那儿倒水?”
“我保证,捶腿的力度,捏肩的手法,绝对一致!不偏不倚!”
话音落下的瞬间。
我清晰地看到,陆沉舟捏着电话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而电话那头,传来顾承烨似乎捏碎了什么东西的脆响,以及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彻底失态的——
“林!晓!你到底是谁家的?!”
我缩了缩脖子,把螃蟹举高了一点,试图用这个小生物无辜的眼神来缓冲一下两边同时飙起的杀气。
沙滩上的空气,好像比刚才凝固了十倍。
空气凝固得能直接切块装盘,当下午茶点心。
我手里那只傻螃蟹似乎都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开始疯狂舞动钳子,想挣脱我这“灾星”的掌控。
陆沉舟没说话,只是看着我。那眼神,深得像暴风雨前最后一片宁静的海,底下全是能把人骨头都绞碎的暗流。他慢慢放下了卫星电话,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哒。
声音不大,但我小腿肚条件反射地一抽。
电话那头,顾承烨的呼吸声通过尚未挂断的线路传来,又重又急,像头被彻底惹毛、原地刨蹄子的凶兽。
“陆沉舟,”顾承烨的声音冷得掉冰渣,“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以及,让她,立刻,从我的听觉范围内消失。”
陆沉舟终于把目光从我脸上移开,重新拿起电话,语气恢复了那种听不出情绪的平稳,但字句间的分量压得人喘不过气:“顾总,股份的事,稍后我让助理发你详细方案。至于她——”
他眼风又扫了我一下。
我立刻立正站好,螃蟹藏到身后,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乖巧笑。
“——她脑子不太好,你知道的。”陆沉舟慢悠悠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捡回来的时候,可能连胆子一起磕坏了。我会‘好好’管教。”
“最好是!”顾承烨撂下最后三个字,通话被干脆利落地切断。忙音嘟嘟响起,像一场小型风暴的余韵。
陆沉舟放下电话,身体向后,完全陷入柔软的沙滩椅中。阳光透过伞沿,在他深刻的眉眼和挺直的鼻梁上投下小片阴影,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尊没什么活人气的完美雕塑。
他朝我勾了勾手指。
我咽了口唾沫,磨磨蹭蹭挪过去,在距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下,随时准备后撤。
“轮流上班?”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锋利的质感,“想法挺别致。”
“我……我就是想,一碗水端平……”我声音越来越小,在他毫无波澜的注视下,后面的话自动消音。
“端平。”他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往上提了零点一毫米,但眼底半点笑意都没有,“怎么端?今天偷我的商业机密给他,明天给他下药送我这儿来?”
我吓得魂飞魄散,脑袋摇成拨浪鼓:“不不不不!哥哥!陆哥!大佬!我就想端个茶递个水!绝对不涉及商业机密和非法药品!我发誓!我连你公司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是吗。”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信还是不信,“那顾承烨公司的呢?”
“……也不知道!”我答得斩钉截铁,虽然原主记忆里好像大概也许知道……但那是原主!不是我!
陆沉舟不置可否,目光落在我背在身后的手上:“手里拿的什么?”
“螃……螃蟹。”我把那只还在徒劳挣扎的小生物拎出来,它张牙舞爪,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滑稽,“沙滩上抓的,可……可肥了。清蒸还是红烧?给哥哥加个菜?”
他额角的青筋,好像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旁边一直努力把自己当背景板的保镖大哥,嘴角也开始可疑地抽搐。
“放了吧。”陆沉舟移开视线,看向波光粼粼的海面,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看着闹心。”
“哦。”我乖乖蹲下,把螃蟹放在沙滩上。小家伙一得自由,瞬间横着窜出去老远,眨眼就消失在湿润的沙洞里。
“至于你那个‘轮流上班’的宏伟计划,”陆沉舟重新把目光聚焦在我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稀缺(且大概率是智障)物种的探究,“驳回。”
我肩膀垮了下来。
“从今天起,”他继续下达指令,语调平稳,却不容置疑,“你的活动范围,以这栋房子为中心,半径……五公里。超过一厘米,”他顿了顿,补充,“我就让人把你送去顾承烨办公室,让你当面给他表演‘灵车漂移’,附带全程网络直播。”
我:“!!!”
狠!太狠了!
这比直接送我进局子还让我胆寒!顾承烨会活撕了我的!而且直播?!我的脸(虽然现在是林晓的脸)还要不要了!
“我错了!陆哥!我再也不瞎想了!”我立刻滑跪,态度诚恳得能直接录入教科书,“我生是陆哥的人,死是陆哥的……吉祥物!绝对不朝秦暮楚!半径五公里是吧?没问题!我保证!我连隔壁岛的风景都不多看一眼!”
陆沉舟似乎对我的表态还算满意(?),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还有,”他指尖点了点桌上那叠厚厚的、记录着我丰功伟绩的账单,“花钱的‘手艺’不错。”
我心头一紧,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继续保持。”
“……啊?”我愣住。
“额度,给你提到原来的两倍。”他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在说明天早餐多加个鸡蛋,“既然喜欢买,就买点有意义的。”
有意义的?钻石跑车游艇小岛还不够有意义吗?我迷茫地看着他。
陆沉舟难得地解释了一句,虽然解释得跟没解释一样:“买点能让你……长期待着不无聊的东西。”
长期待着?不无聊?
我脑海里瞬间闪过游戏厅、电影院、私人动物园、甚至一个小型游乐场……
“再买些书。”他打断我的胡思乱想,“算了,书我来让人准备。你,”他上下扫了我一眼,“先把‘灵车漂移’和‘坟头蹦迪’的详细策划案,写个五千字给我。要具体,要有可操作性,最好附上安全风险评估和应急预案。”
我:“……”
哥,你来真的啊?
“写不完,”他慢条斯理地补充,“今晚没晚饭。”
晴天霹雳!
我可以不买包,但不能不吃饭!尤其是在这种身心遭受巨大创伤(被两位大佬死亡凝视)的时刻!
“我写!我马上写!”我哭丧着脸,抱着我的螃蟹洞(曾经的)战友遗留的悲伤,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跑,满脑子都是“灵车怎么漂移才优雅”以及“坟头蹦迪的伴奏选什么曲风”。
看着我火烧屁股般逃离的背影,陆沉舟端起旁边冰镇许久的苏打水,喝了一口。
一直沉默如山的保镖之一,终于忍不住,低声开口:“先生,林小姐她……”是不是真的需要去看看脑科?这话保镖没敢说全。
陆沉舟望着海天一色处,那里正有一艘白色的游艇划开碧波。
“脑子是不太好,”他放下杯子,玻璃杯底碰触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但,还算有趣。”
至少,比顾承烨那张永远挂着虚伪精英假面、算计着每一分利益的脸,有趣得多。
也比他这漫长而无趣、充斥着算计与背叛的人生里,大多数东西,都有趣那么一点点。
至于她到底是谁家的?
陆沉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
他捡回来的,自然是他的。
顾承烨?
呵。
想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