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1/2页)
巴黎之行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紧绷的诡异气氛中结束。回程的私人飞机上,陆沉舟大部分时间在处理工作,指尖在键盘上敲击的声音成了机舱里唯一的背景音。我蜷在宽大的座椅里,假装睡觉,脑海里却反复回放展会上那短暂而激烈的对峙,以及陆沉舟那句“笼子门关紧了没有”。
飞机降落在熟悉的城市,庄园的铁艺大门缓缓打开时,我竟生出一种“回家了”的荒谬错觉。果然,被圈养久了,连警惕性都会变得迟钝。
庄园的生活似乎恢复了原样。我继续在“五公里”范围内兢兢业业地“败家”,陆沉舟继续神出鬼没,偶尔用他那能冻死人的幽默感点评我的消费行为。那枚粗糙的火山岩戒指被收进了珠宝盒深处,和那枚飞鸟胸针放在一起,像是某种隐秘的纪念。
直到三天后的傍晚,周叔面色凝重地来通知我,陆沉舟在书房,要见我。
我的心猛地一沉。通常这种正式“召见”,都没好事。
书房里弥漫着雪茄和旧皮革的味道。陆沉舟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我,看着外面沉沉的暮色。他没开主灯,只有书桌上的一盏古董台灯晕开一小圈暖黄的光,将他挺括的背影勾勒得一半明亮,一半沉入阴影,像蛰伏的兽。
“陆哥。”我小声叫他,心里打鼓。
他没回头,只是抬手,将书桌上一份薄薄的文件,朝我的方向推了推。
我忐忑地走过去,拿起文件。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的草稿。受让方是陆沉舟控制的一家离岸公司,转让方……
是顾承烨持有的、顾氏集团核心子公司“星耀科技”的一部分股份。比例不大,但足够在董事会里拥有一个席位,发出声音。
协议条款清晰,价格……看起来是市价,但在当前顾氏因为某个海外项目受阻、资金链吃紧的关口,这个价格无异于趁火打劫。
我捏着纸张的边缘,指尖冰凉。这大概就是珠宝展上那次交锋的延续,是陆沉舟说的“笼子门”。顾承烨显然没关紧,被陆沉舟抓住了机会,或者说,制造了机会。
“看完了?”陆沉舟的声音从窗前传来,听不出情绪。
“……看完了。”我放下文件,喉咙有些发干。
“你觉得,”他慢慢转过身,台灯的光从他侧面扫过,照亮他高挺的鼻梁和没什么血色的薄唇,眼神深不见底,“他会签吗?”
我愣住了。问我?这种动辄几十上百亿的商战博弈,问我?
“我……我不知道。”我老实回答,手心冒汗。
陆沉舟朝我走过来,脚步无声。他在我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目光带着审视,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剩余价值。
“他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陆沉舟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冰珠砸在地面,“我母亲生前留在瑞士银行保险柜里的一份文件,可能和他的生母有关。”
我心头一跳。顾承烨是私生子,这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也是原著里后期他和家族、和陆沉舟矛盾激化的关键之一。陆沉舟的母亲……怎么会和顾承烨的生母扯上关系?
“那份文件,据说能解释一些陈年旧事,也可能,”陆沉舟顿了顿,声音更冷,“让他手里多一张没用的牌。”
他没说是什么牌,但我知道,对顾承烨那种骄傲到近乎偏执的人来说,任何关于出身、关于生母的线索,都可能是他无法忽视的诱饵,也可能是足以引爆他情绪的炸药。
“他想用这份文件的下落,”陆沉舟的指尖,轻轻点在那份股权转让协议上,“换我不在这份协议上签字。”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我自己的心跳。我看着陆沉舟,忽然明白了。
他告诉我这些,不是询问我的意见。他是要我选择。
或者说,他是要看看,我这个“笼中鸟”,在涉及旧主(哪怕只是原主单方面认定的)的核心利益和隐秘伤痕时,会偏向哪一边。是念着对顾承烨那点可笑的旧情(尽管我已经撇清),还是彻底站在他这边,哪怕这意味着可能亲手将顾承烨推向更难的境地。
这是一个测试。冰冷,残忍,又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我……”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声音干涩得厉害。脑海里闪过顾承烨在巴黎古董店里冰冷的眼神,在珠宝展上意有所指的话语,也闪过陆沉舟那句“笼子门关紧了没有”。
最终,定格在眼前这双深不见底、等着我表态的黑眸上。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我不清楚您母亲和顾总生母之间有什么过往。商业上的事情,我也不懂。”
我选择撇清,不接茬。这似乎是最安全,也最符合我现在“身份”的回答。
陆沉舟静静地看了我几秒,忽然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不懂?”他重复了一遍,带着点玩味,“那如果,我要你去找顾承烨,用你‘林晓’的身份,去试探他,关于那份文件,他知道多少,又愿意为它付出什么代价呢?”
我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让我去?去顾承烨面前,揭开他可能最不愿意面对的伤疤,为陆沉舟获取情报?
“不……”几乎是下意识地,我脱口而出,带着惊恐和抗拒。
“不?”陆沉舟挑眉,那点玩味变成了冰冷的锐利,“你不是说,桥归桥,路归路?既然两清了,替我做点事,换来你继续安安稳稳地当你的金丝雀,不好么?”
他俯身,靠近我,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带着雪茄的微苦和一种压迫性的寒意。
“还是说,你心里,其实还向着那边?”
“我没有!”我脱口反驳,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我只是……我只是觉得,这样做……不道德。”
“道德?”陆沉舟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却没有丝毫暖意,“林晓,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是谁给你的?又是谁,让你不必去踩缝纫机?”
他的话像淬了冰的针,扎进我心里最虚软的地方。是啊,我有什么资格谈道德?我的安稳,我的奢侈,我这条小命,都是他一时兴起捡回来的。我本身就是这场交易里,最不道德的存在。
我脸色发白,垂下眼睛,手指死死攥住睡衣的布料。
“那份文件,”我听见自己声音沙哑地问,“对您来说,很重要吗?”
陆沉舟直起身,重新走回窗前的阴影里,背对着我。
“不重要。”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但顾承烨认为它重要。这就够了。”
我懂了。文件本身的内容或许无关紧要,但它是筹码,是试探顾承烨底线和软肋的工具,是陆沉舟用来验证我“忠诚”的试金石。
书房里沉默下来,只有古董座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像某种倒计时。
不知过了多久,陆沉舟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仿佛刚才那番近乎逼问的对话从未发生。
“下周,顾氏三十周年庆典,顾承烨给我发了请柬。”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你跟我一起去。”
我倏地抬头。
“既然桥归桥,路归路,”他看着我,眼神幽深,“那就去亲眼看看,你那座‘桥’,现在是副什么光景。”
这不是邀请,是命令。也是一场公开的亮相,一次将我彻底绑上他战车的宣告。
我喉咙发紧,想说我不去,我没有合适的衣服,我还没准备好面对顾承烨和苏清浅同台的场面……但所有借口,在陆沉舟平静无波的注视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知道了。”我听见自己干巴巴地回答。
他挥了挥手,示意我可以离开。
我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书房,直到跑回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觉得重新获得了呼吸的能力。
掌心一片湿冷。我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
我以为从泼葡萄汁那一刻起,我就选好了路。我以为待在陆沉舟身边,只要够乖,够听话,偶尔犯点无伤大雅的蠢,就能苟住小命,安稳度日。
可我忘了,这是本吃人不吐骨头的霸总文。而我,从一开始,就身不由己地,站在了风暴眼旁。
陆沉舟要的不只是一个宠物,一个逗趣的玩意儿。他要的,是一个彻底斩断过去、可供驱策、必要时还能用来刺向对手的……工具。
顾承烨的庆典,就是我的刑场,也是我的投名状。
我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目光落在旁边丝绒盒子里的飞鸟胸针上。
记忆之鸟。
可如果记忆本身,就是囚笼呢?
我慢慢拿起那枚冰冷的胸针,握在掌心,金属的棱角硌得生疼。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吞没了远处城市的最后一点灯火。庄园里寂静无声,只有夜风穿过树林,发出簌簌的轻响,像是某种不详的叹息。顾氏三十周年庆典的请柬,烫金字体冰冷又奢华,像一道催命符。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浑浑噩噩。陆沉舟没再提那晚书房里的谈话,也没再提瑞士银行的文件,仿佛一切只是我的臆想。但那股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我喘不过气。
庆典前的最后一次“彩排”,是在庄园的影音室里。陆沉舟让周叔调出了大量顾氏的资料,还有顾承烨、苏清浅乃至顾家其他重要成员的公开影像和报道。
“看。”他言简意赅,自己则坐在旁边,闭目养神,仿佛只是陪我耗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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