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1/2页)
去法国!
从陆沉舟嘴里说出这三个字到我真正踏上戴高乐机场光滑的地面,中间隔了整整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我深刻领悟了什么叫“霸总的准备工作”。
首先是我的“身份”。陆沉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给我弄来一套天衣无缝的新履历——某低调艺术基金会的初级顾问,主攻方向是“现当代珠宝艺术的情感投射与市场溢价研究”。
我看着那长达八页的英文简历,以及配套的专业书籍、行业报告、甚至还有几篇署名“Lin Xiao”(我)的、发表在不知名艺术期刊上的“论文”,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哥……这会不会太……专业了点?”我试图挣扎,“万一有人问我‘后现代解构主义在宝石切割中的体现’,我答不上来怎么办?”
陆沉舟正在签署文件,头也没抬:“答不上来,就微笑,然后说‘这是一个很有趣的角度,但我个人更倾向于从巴洛克时期的浪漫主义遗风来解读’。剩下的,自然有人会帮你接话。”
我:“……”您连台词都给我设计好了?
“或者,”他笔尖顿了顿,终于抬眼看我,眸色深沉,“你更想留在庄园,继续写你的‘灵车漂移风险评估报告’?”
我立刻挺直腰板,表情肃穆:“我觉得艺术基金会的顾问这份工作非常有挑战性,能极大拓展我的视野,感谢陆哥给我这个机会!”
其次是装备。礼服、常服、配饰……源源不断地被送进庄园。设计师、造型师轮番上阵,把我当成芭比娃娃一样摆弄。陆沉舟偶尔会路过,给出简洁到冷酷的指令:“这件,领口太低。”“颜色太浮夸,换掉。”“鞋子,跟高超过五厘米的全部拿走。”
最后,我所有的行头,都统一在“低调奢华有内涵,且绝不给陆沉舟丢脸,同时又能完美融入艺术圈装逼氛围”的范畴内。
连周叔都感慨:“先生对林小姐出行的事,比上季度的并购案还上心。”
我抱着一本硬啃的《世界珠宝简史》,欲哭无泪。他上心的是他的“所有物”出门不能跌份儿,而我,是那个即将奔赴“考场”的苦命学生。
出发那天,阵仗大得让我脚软。私人飞机,机组人员服务周到得让我浑身不自在。陆沉舟一上飞机就打开电脑处理公务,我则蜷在宽敞的座椅里,对着舷窗外翻滚的云海,默默背诵“四大切割法”和“著名珠宝世家编年史”。
漫长的飞行后,我们抵达巴黎。下榻的酒店并非最张扬的那几家,但位置绝佳,推开露台门就能看见塞纳河和铁塔的尖顶,内部陈设更是处处透着老钱的审美和令人咋舌的隐私性。
珠宝展在次日。当晚,陆沉舟有个私人晚宴,据说是与某位欧洲的老牌家族掌舵人会面。他没要求我陪同,只让一个叫安娜的法籍华裔女助理跟着我,负责我的行程和安全。
“林小姐,附近有几家不错的画廊和博物馆,您如果有兴趣,我们可以去转转。或者,您想休息也可以。”安娜干练得体,笑容无可挑剔。
我想了想,摇头。人生地不熟,语言半吊子(原主会点法语,我继承得磕磕巴巴),还是别给大佬添麻烦了。
“我在附近随便走走就好,不用跟着,我就在酒店周围,不走远。”
安娜有些犹豫,但见我坚持,便给了我一个紧急联络器,又仔细叮嘱了路线和安全事项,才勉强同意。
摆脱了“监护”,我稍微松了口气。换了身不起眼的便服,溜出酒店。巴黎的黄昏浪漫得不像话,空气里有咖啡香和烤面包的味道。我沿着河岸慢慢走,看鸽子起飞,看游船划过水面,看情侣在桥头拥吻。
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忘了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直到,我被一家小巷深处的古董店吸引。橱窗里,一枚胸针在暖黄的灯光下静静发光。造型是一只极简线条的飞鸟,镶嵌着细碎的蓝宝石,眼睛处是一点幽微的祖母绿,姿态灵动,又带着岁月沉淀的静谧。
鬼使神差地,我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很安静,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柜台后看书。她抬起头,冲我温和地笑了笑,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晚上好,小姐,随便看。”
我的目光流连在那枚飞鸟胸针上。它并不十分昂贵(以陆沉舟的标准),但有种奇特的吸引力。
“可以拿出来看看吗?”我问。
老太太小心地取出胸针,放在丝绒垫上。近距离看,工艺更加精致,宝石的光泽温润内敛。
“它叫‘L'Oiseau de Mémoire’,记忆之鸟。”老太太轻声说,“是上个世纪一位不太出名的工匠为他妻子打造的。据说,那位妻子后来患病,遗忘了很多事,但总记得这只鸟。”
我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金属边缘,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一下。
“多少钱?”
老太太报了一个价格,合理,甚至可以说公道。
我摸了摸口袋——陆沉舟给我的卡额度惊人,但我自己的零花钱……买下它绰绰有余。这是我穿书后,第一次想用自己的钱,买一件东西。
就在我准备掏钱时,店门上的风铃又响了。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我下意识抬头,然后,全身血液瞬间凝固。
顾承烨。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大衣,身姿挺拔,面容在古董店昏黄的灯光下,褪去了几分商场的冷锐,却更显疏离。他看到我,显然也愣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复杂的情绪,惊讶,厌烦,或许还有别的什么。
空气凝滞了。
老太太看看我,又看看他,敏锐地感觉到气氛不对,保持着沉默。
顾承烨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胸针上,又移回我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林小姐,好兴致。陆沉舟知道你喜欢逛这种……不起眼的小店吗?”
他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我捏紧了胸针,指尖发白。刚才那点闲适和感动荡然无存,熟悉的紧张和隐隐的恐惧又回来了。但这一次,或许是因为离开了陆沉舟的“势力范围”,或许是因为这枚胸针给我的微弱勇气,我居然没有立刻低头。
“顾总不也来了吗?”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看来这种‘不起眼’的小店,也有值得驻足的东西。”
顾承烨挑了挑眉,似乎没料到我会回嘴。他踱步过来,目光扫过柜台里的其他物件,最后又落回飞鸟胸针上。
“记忆之鸟?”他念出老太太之前说的名字,嗤笑一声,“适合你。毕竟,你好像总是很容易忘记自己是谁,又该待在哪里。”
这话戳到了我的痛处。原主的痴缠,我现在的处境。
热血一下子冲上头顶。我把胸针轻轻放回丝绒垫上,转身面对他,抬起头。身高差距让我有些气弱,但我强迫自己迎上他的视线。
“顾总,”我说,声音有点发紧,但还算清晰,“以前是我不懂事,给您和……苏小姐,添了很多麻烦。我道歉。但我现在,很清楚自己是谁,该待在哪里。”我是林晓,穿书的林晓,只想活下去、活得稍微像个人样的林晓。我该待在陆沉舟画下的“五公里”内,或者,他允许我去的地方。
顾承烨的眼神沉了沉,像结冰的湖面。“待在陆沉舟身边?”他逼近一步,迫人的气场压下来,“你以为他是什么善男信女?林晓,你那些小把戏,在他眼里,不过是无聊时的消遣。等他腻了,你的下场,不会比当初在我这里好多少。”
他的话语像冰锥,扎得人生疼。我知道他说的是事实,至少部分是。陆沉舟对我,的确像对待一个有趣但随时可以丢弃的宠物。
可那又怎样?
“那也比立刻去踩缝纫机强。”我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抖,却异常坚定,“顾总,您是高悬的明月,我以前不懂事,非要去够。现在我明白了,我就在地上看看,也挺好。陆先生至少……暂时,还愿意让我看看。”
顾承烨大概从未听过我这样说话,一时间竟愣住了。他审视着我,目光锐利得像要剖开我的皮囊,看看里面到底换了什么芯子。
老太太适时地咳嗽了一声,用英语说:“这位先生,小姐,这枚胸针……你们还要吗?”
我深吸一口气,对老太太说:“要,请帮我包起来。”然后,我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了自己的卡。不是陆沉舟给的副卡,是我穿来后,林家打来(后被陆沉舟默许留下)的、为数不多的“私房钱”。
刷卡,签字。动作一气呵成。
顾承烨一直冷眼看着,没再说话。
我接过包装好的小袋子,对老太太道了谢,转身朝门口走去。经过顾承烨身边时,我停了一下,没看他,低声说:“顾总,以前的事,对不起。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吧。”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巴黎夜晚微凉的风吹在脸上,我才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我没有回头,快步朝酒店走去。心跳如擂鼓,一半是后怕,一半是一种奇异的、微弱的解脱。
回到酒店房间,我把装着胸针的小袋子放在床头柜上,看着它发呆。
门外传来响动,是陆沉舟回来了。
我连忙调整表情,换上乖巧(且心虚)的模样。
他走进来,身上带着一丝室外的凉意和淡淡的酒气,神色如常,看不出晚宴是否顺利。
“出去了?”他随口问,脱下外套。
“嗯,在附近走了走。”我老实交代,略过了古董店和顾承烨。
他目光扫过我,似乎在我脸上停顿了一瞬。“遇到什么了?”
我心头一跳。大佬的洞察力都这么恐怖吗?
“没……没什么,”我低下头,摆弄着睡衣的带子,“就看了看塞纳河,挺好看的。”
陆沉舟没再追问,走到迷你吧台,给自己倒了杯水。“明天上午十点,司机来接。展会上,多看,少说。安娜会跟着你。”
“知道了。”
他喝了口水,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床头柜上那个不起眼的小纸袋。“买了什么?”
我身体一僵,下意识想藏,又觉得欲盖弥彰。“没……没什么,一个小玩意儿。”
陆沉舟放下水杯,走了过来。他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他伸手,拿起了那个纸袋。
我屏住呼吸。
他打开袋子,取出里面的丝绒小盒,打开。飞鸟胸针在房间顶灯下,折射出比在古董店里更清晰、也更脆弱的光芒。
他捏着那枚胸针,看了看,又抬眼看向我,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我无所遁形。
“多少钱?”
“……不贵。”我小声说。
“你自己的钱?”他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陆沉舟没说话,只是看着那枚胸针,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下一刻就会把它扔出窗外,或者让我立刻滚出去。
然后,他忽然抬手。
我下意识闭了下眼,以为他要做什么。
冰凉的金属触感,轻轻落在我的睡衣领口。
他……给我戴上了?
我惊讶地睁开眼,低头看去。飞鸟停驻在我浅色的睡衣上,蓝宝石和祖母绿在灯光下幽幽发光。
陆沉舟的手指修长而稳定,扣好胸针背后的搭扣,指腹不可避免地擦过我的锁骨皮肤,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退后半步,目光落在我胸前那一点闪烁上,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装饰效果。
“还行。”他给出了和酒会上一样的评价,平淡,听不出褒贬。
我傻傻地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睡吧。”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明天别迟到。”
直到他的房门轻轻关上,我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腿一软,坐在了床沿。
我低头,轻轻碰了碰那只冰冷的、小小的飞鸟。
记忆之鸟。
我记得我是谁。我也记得,自己现在,暂时,落在了谁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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