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2页)
敲门的手悬在半空,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
书房门厚重,隔音极好,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我像一尊凝固的雕塑,站在门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破译出的冰冷字符:目标:林。方式:意外。地点:待定。关联:旧画。确认:三日后。
三天。七十二小时。一场精心策划的“意外”。
旧画……那幅深海青花瓷的噩梦,果然不是结束,而是更危险的开端。
是谁?顾承烨?他确实恨我入骨,恨我成了陆沉舟拿捏他的把柄,恨我见证了他最屈辱的时刻。但买凶杀人,伪装意外……这似乎不是他那骄傲到偏执的风格,尤其是在苏清浅刚刚出事、他自己焦头烂额的当口。柳文佩?那个眼神冰冷的顾家女主人,她或许更擅长不动声色的手腕,而非这种粗暴直接的暗杀。苏清浅?她现在自顾不暇,躺在病床上,能调动这样的力量吗?
还是……那个始终笼罩在迷雾中的第三方?送画的人,在医院车库袭击苏清浅的人(如果真是同一方),现在,要对我下手的人。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每一次收缩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再次漫过脚踝、膝盖、腰际……但我没有退。指尖掐进掌心,疼痛带来一丝扭曲的清醒。
陆沉舟说过,要么拿起武器,要么成为靶子。现在,鱼钩已经咬上来了。
我屈起指节,叩响了门。
“进。”里面传来陆沉舟低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推开门。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将他的身影投在巨大的书桌上,拉得很长。他正在看一份文件,听到我进来,头也没抬。
我没有像往常那样局促地站在门口,而是径直走到书桌前,将那页从模拟信息流中打印出来的、带着我破译结果的纸,轻轻放在他面前摊开的文件上。
纸张边缘,还沾着我手心冰凉的汗。
陆沉舟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到那张纸上。他看得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然后,他拿起那张纸,对着台灯的光,又仔细看了一遍。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和他手指摩挲纸张边缘的细微声响。
良久,他将纸张放下,抬眼看我。灯光从他侧后方打来,让他半边脸沉浸在阴影里,看不真切神情。
“哪里来的?”他问,声音平稳得没有任何波澜。
“信息甄别课的模拟作业,暗网数据片段。”我回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抖,“我用您书房那份境外资金报告附件里的标记习惯做密码本,试出来的。”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那目光像手术刀,冷静地解剖着我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和肢体语言,评估着信息的真伪,以及……我的状态。
“模拟作业。”他重复了一遍,指尖在纸张上轻轻敲击,“巧合?”
“太巧了。”我迎着他的目光,尽管小腿肚在微微打颤,“‘旧画’的关联点,指向性太强。而且,时间点……就在三天后。”
“你怎么看?”他忽然把问题抛了回来。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我。但话已至此,我没有退路。“不像顾承烨现在会做的事。苏清浅的事已经让他自顾不暇,再对我下手,风险太高,收益不明。柳文佩……更可能用商业或舆论手段施压。苏清浅……她没这个能力。”
“所以?”
“所以,很可能是那个第三方。”我深吸一口气,说出自己的判断,“送画是试探,或者心理施压。袭击苏清浅,是为了搅乱局面,激化您和顾承烨的矛盾,同时让顾承烨无暇他顾。现在,轮到我……可能是因为我接近了您,成了您的‘软肋’,或者,只是单纯因为我卷入了这件事,知道得太多,或者……他们认为我是个容易突破的缺口。”
陆沉舟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敲击纸张的指尖,节奏几不可察地变快了一点点。
“三天后,”他缓缓开口,“你想怎么做?”
我想怎么做?我还能怎么做?躲起来?在陆沉舟的羽翼下瑟瑟发抖?可他已经说了,我是“饵”。饵,就是要被抛出去的。
“我不知道。”我老实承认,声音有些干涩,“但我不想坐以待毙。”
陆沉舟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很短促,没什么温度。
“还算有点长进。”他点评道,站起身,绕过宽大的书桌,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一如既往,但这一次,我没有下意识地后退。
他伸出手,不是碰我,而是拿起了书桌上一个不起眼的黑色金属方盒,大约巴掌大小,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标识。
“拿着。”他将方盒递给我。
我疑惑地接过,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定位,紧急信号发射,微量麻醉针,还有一次性的强光致盲。”陆沉舟言简意赅地解释,“贴身放好,二十四小时不要离身。触发开关在侧面,用力按压三秒。”
我低头看着手里这个不起眼的小盒子,心脏跳得更快了。这不是玩具,这是保命的东西。
“这……能挡住‘意外’吗?”我问,声音有些发颤。
“看是什么‘意外’。”陆沉舟走回书桌后,重新坐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车祸、高空坠物、食物中毒……防不胜防。但这个,至少能让你在遭遇直接人身袭击时,多一线生机,也能让我知道你在哪里。”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我脸上,锐利如初。
“林晓,记住,‘饵’的作用,是引出鱼。但没人规定,饵不能自己长刺。”
我握紧了手里的金属方盒,冰凉的触感似乎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带来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恐惧和一丝微弱勇气的战栗。
“我该……怎么做?”我问。
陆沉舟靠进椅背,手指交叉放在身前,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照常。”他说,“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三天后,我会让人安排你出门。”
“出门?”我心头一跳。
“去市区,一家新开的画廊。你以‘艺术基金会顾问’的身份,去参加一个小型沙龙。”陆沉舟的语气像是在安排一次普通的社交活动,“安娜会陪你,暗处也会有人。但明面上,只有你们俩。”
这是……要以身为饵,主动走进可能的陷阱?
我喉咙发紧,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害怕了?”他又问出了那个问题。
这一次,我没有立刻回答。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永远冷静算计的眼睛。我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针对我的生死考验,这也是他对我的评估,看我这个“软肋”,这个“饵”,到底有没有价值,值不值得他继续投入资源“武装”。
我慢慢抬起手,将那个冰冷的金属方盒,紧紧贴在心口的位置。隔着衣料,能感受到它坚硬的轮廓。
“怕。”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平稳一些,“但怕没用,对吗?”
陆沉舟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短暂、几乎难以捕捉的弧度。
“对。”他肯定道,然后挥了挥手,“去休息。明天训练照旧。”
我转身,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时,我顿了顿,没有回头。
“陆先生,”我问,“如果……鱼太大,饵被吞了呢?”
身后静默了几秒。
然后,我听到他平静无波的声音传来,像是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那就把鱼钩,做得更锋利些。”
我没有再问,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光线明亮,却照不进心底那片冰冷的阴影。手里的金属方盒沉甸甸的,像一块烙铁,烫着掌心,也烫着心脏。
饵。
长刺的饵。
回到房间,我将那个金属方盒小心翼翼地藏在贴身的衣物暗袋里。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踏实感。
接下来的两天,训练照常。秦教练的过肩摔依旧凶狠,叶教练的射击要求依旧严苛,模拟危机场景依旧让人冷汗直流。但我好像不一样了。恐惧还在,但它被压缩成一个坚硬的核,沉在心底。每一次挥拳,每一次瞄准,每一次在模拟的绝境中寻找生路,我都在心里默念:三天后。
安娜开始为我准备参加画廊沙龙的行头。不是什么华丽的礼服,而是一套剪裁利落、便于行动的裤装,配一双低跟但结实的短靴。她甚至还给我准备了一个小手包,里面除了必要的补妆品,还有一个伪装成口红的电击器,以及一个能发出尖锐警报声的钥匙扣。
“林小姐,”安娜帮我整理衣领,动作一如既往的细致,眼神里却多了些别的东西,“那天,我会一直在您视线范围内。但您自己,也要机警。”
我点点头,看着她:“安娜,如果……真有意外,你……”
“我的职责是保护您。”安娜打断我,语气平静而坚定,“其他的,不必多想。”
不必多想。是啊,想多了也没用。
第三天,如期而至。
天气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像是随时要塌下来。
我穿上那套裤装,将那个金属方盒紧紧绑在大腿内侧,检查了口红电击器和警报钥匙扣。镜子里的女孩,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里少了之前的惶惑不安,多了点硬撑起来的、紧绷的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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