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页)
公寓楼老旧,电梯运行时发出沉闷的嗡鸣。安娜按了顶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像倒计时。
门开了,是间宽敞却空旷的顶层复式,装修极简到近乎冰冷,只有最基本的家具,窗户都拉着厚重的遮光帘,空气里有股久未住人的灰尘味。
“暂时安全。”安娜检查了门锁和几个不起眼的角落,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仪器扫了扫,“没有监听和监控。这里很干净。”
“干净”的意思,大概是没人知道,包括可能存在的尾巴。
我脱掉湿透的外套,瘫坐在唯一一张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沙发上,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肾上腺素退去后,是更深的疲惫和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手臂和膝盖在刚才的扑倒中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安娜从卫生间拿了条干净的毛巾递给我,又翻出医药箱,动作熟练地帮我处理伤口。碘伏擦过伤口,刺痛让我嘶了一声。
“林小姐,”安娜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刚才那几个人,不像普通打手。”
我忍着痛,看向她。她眉头微蹙,眼神锐利。
“出手狠辣,配合默契,目标明确。而且,”她顿了顿,“他们没下死手。第一个扑向我的人,目标是制服。对你出手的那个,也是想活捉,或者至少让你失去反抗能力。”
活捉?不是直接灭口?
我心里一沉。如果是单纯的“意外”灭口,刚才在混乱中一刀了结我最简单。但对方想活捉……意味着什么?想从我嘴里撬出什么?关于陆沉舟?关于瑞士的秘密?还是……关于我自己?
“先生那边有消息吗?”我问,声音沙哑。
安娜刚拿出手机,屏幕就亮了。是陆沉舟。
她立刻接起,走到窗边,低声汇报。我隐隐能听到她简短的描述:“……画廊后巷,三人,目标明确,试图活捉林小姐……已处理……林小姐轻微擦伤……”
电话那头,陆沉舟的声音隔着听筒听不清,只有简短几个音节。安娜应了几声“是”,便挂断了。
“先生让我们在这里待命。”安娜走回来,将手机放在桌上,“他已经知道了。对方处理得很干净,没留下指向性证据。画廊的火也控制住了,初步调查是电路短路引发的意外。”
意外?又是意外。
“监控呢?”我问。
“后巷的监控恰好坏了。画廊内部的,拍到的只有混乱和浓烟。”安娜的语气没什么波澜,但眼神深处藏着一丝凝重,“对方准备得很充分。”
精心策划的火灾,恰到好处的监控故障,训练有素、意图活捉的袭击者……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一场针对我的、有预谋的绑架(或者更糟)行动。
“他们还会再来。”我陈述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安娜没有否认。“这里是临时的。天亮前,我们会转移。”
转移去哪里?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在这个旋涡里,知道的越少,或许越安全——也或许,死得更不明不白。
那一夜,我几乎没合眼。蜷缩在沙发里,听着窗外淅沥的雨声,和公寓里偶尔传来的、安娜检查门窗的细微响动。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我神经紧绷。大腿内侧那个金属方盒硌得生疼,冰冷的触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刚刚经历的危险。
天快亮时,雨停了。灰白的光线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挤进来。
安娜再次接到陆沉舟的指令。我们收拾了寥寥几件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间临时安全屋。
没有用之前的车。安娜带着我,步行穿过几条小巷,上了一辆停在路边、毫不起眼的灰色轿车。司机依旧是沉默的,车技平稳得近乎刻板。
车子没有开往庄园,也没有去任何我熟悉的地方。它在城市里兜了几个圈子,确认没有尾巴后,驶向郊外。最终,停在一处看似废弃的工厂仓库区。
仓库大门缓缓打开,车子驶入,停在最深处一个看起来同样破败的仓库前。卷帘门升起,里面却不是想象中的空荡,而是被改造成了一个设施齐全、甚至称得上舒适的临时居所。生活用品一应俱全,甚至有独立的卫浴和一个小厨房。
“这里很安全,”安娜说,“除非对方动用重型武器或者官方力量,否则短时间内找不到。先生处理完手头的事会过来。”
处理?处理什么?处理袭击的后续?还是……处理那个藏在暗处的“第三方”?
我没问。问了也得不到答案。
日子在这里变成了另一种形态的囚禁。空间比庄园小得多,几乎与外界隔绝。没有训练,没有课程,只有日复一日的等待和无声的煎熬。
安娜大部分时间都守在外面,检查安防系统,和外界保持着某种加密的联系。我则被要求尽量待在室内,连靠近窗户都不被允许。
我开始用画画打发时间。没有画布和颜料,就用安娜找来的素描本和铅笔。画那些袭击者冰冷无情的眼睛,画后巷湿滑的地面和堆积的垃圾,画扑倒瞬间视角里扭曲的天空,画那个金属方盒,甚至画陆沉舟模糊的侧脸。
铅笔划过纸张,沙沙作响。线条凌乱,阴影浓重。画出来的东西不成形状,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发泄。但奇怪的是,画着画着,那种溺水般的恐惧感,好像被这些杂乱的线条牵引出来,落在了纸上,不再那么死死地攥住我的心脏。
第三天下午,仓库的门开了。
不是安娜,是陆沉舟。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装,风尘仆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明,像淬过火的刀锋。他独自一人走进来,身上带着室外凛冽的空气。
我正蜷在角落的旧沙发上,膝盖上摊着素描本,听到动静抬起头。
四目相对。
他扫了一眼我手里的素描本,又看了看我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疲惫和警惕,没说什么,只是走到简易餐桌旁,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查到了。”他开门见山,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带着点回音。
我心脏猛地一缩,放下素描本,坐直了身体。
“不是顾承烨。”陆沉舟第一句话就否定了我最大的怀疑,“他现在的精力都在稳定内部和应付苏清浅的事上,抽不出手,也没必要用这种方式。柳文佩那边,手段更圆滑,不会用这种容易引火烧身的暴力。”
“是另一拨人。”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滑到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四十岁上下,长相普通,穿着得体的西装,笑容温和,甚至有些儒雅。背景像是在某个高端商务场合。
“李慕辰,”陆沉舟说出一个名字,“表面身份是海外归来的风险投资人,近几年在国内风投圈很活跃,投了几个不错的科技项目,名声不错。”
我看着照片上那张毫无攻击性的脸,很难把他和后巷里那几个训练有素、出手狠辣的袭击者联系起来。
“他和你,或者说,和‘林晓’,有什么过节?”我问。
陆沉舟摇了摇头,手指在平板上滑动,调出另一份资料。“没有直接过节。但和他背后的资本有关。”
屏幕上出现复杂的股权结构图和资金流向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字看得人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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