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高衍公 (第2/2页)
抗日战争那会儿,他在村自卫队,每天早出晚归,家里难得见他人影。
那是个秋天的下午,地里的玉米刚抽穗,夕阳快要沉下去了。高衍公突然撞开大门,喊着儿子:“连根!连根!”
高连根正在上茅厕,听见喊声连忙翻墙应道:“哎——”
确认儿子在家,高衍公转身就去拴大门,脸上又是高兴又是神秘。
媳妇从堂屋出来,说道:“大白天关什么大门?一进门就喊孩子,发什么神经?”她瞥见老家伙手里提的白酒,纳闷道:“今天有啥喜事,还买酒庆祝?”
高衍公使个眼色让媳妇小声点:“嘘,轻点声……跟你说了你也会高兴!”
高连根提着裤子、腰里搭着裤带出来,高衍公一把将他抱起来,不停地亲。
媳妇便说:“有啥事儿屋里说。”
高衍公迫不及待地开口:“告诉你们——鬼子死了!”
原来陈家村有个碉堡,里面驻着个日本兵,这家伙偷鸡摸狗、烧杀抢掠、奸**女,无恶不作,早成了周围百姓的眼中钉、肉中刺。自卫队摩拳擦掌,决定除掉这个祸害。
前几天,自卫队从送饭人那里打听来,这日本兵今天下午要去县城,便提前在去县城的路上挖了个陷阱。
高衍公说:“我们寻思着,这蠢货肯定不会错过进城享乐的机会,就提前挖好了陷阱等着他,只要他掉进去,就能把他解决掉,就这么简单。”
高连根惊喜地问:“爹,陷阱深不深?”
高衍公瞪着眼说:“深——深着呢!”
高连根又问:“你们藏哪儿了?”
高衍公答道:“我们埋伏在路边的玉米地里。看着他走近,心想他要是走运回头,我们就一刀扎进他胸膛。”
高连根追问:“扎了吗?”
“没扎。”想起日本兵骑摩托车摔进陷阱的模样,高衍公笑了,“幸亏他自己掉进去了。”
高连根拍手喊道:“太好了!”
高衍公接着说:“大伙儿把他围住呐喊,他不敢动。眼看包围圈越缩越小,他又急又怕,张牙舞爪的快要疯了。我们假装要救他,到跟前就亮出家伙,一拥而上刀砍枪砸,那鬼子就呜呼哀哉了。”
高连根听得激动,拉着爹要去看:“爹,你们把鬼子埋哪儿了?我去看看。”
高衍公头摇得像拨浪鼓:“嗯——这可不行,这是军事机密……”
妻子觉得自卫队这是给村里惹了大祸,劝道:“你们又不是正规部队,干嘛去干部队的事儿?要是鬼子报复,你们怎么办?”
高衍公看上去有点急,不满地说:“那你说我们该咋办?”
妻子没生气,笑了笑说:“也是。”
高衍公沉默了一会儿,咳了一声道:“日本为啥侵略我们?还不是因为我们太软弱了?这种祸害一天不除,我们能安生吗?难道就让他们这么欺负大伙儿?”
连着四个问题,满是对鬼子的痛恨。
媳妇没话说了。
“我们不能当汉奸!”儿子说。
高衍公赞许地点点头。
“我们得认清日本鬼子那‘知小礼而无大义,拘小节而无大德,重末节而轻廉耻,畏威而不怀德,强必盗寇,弱必卑伏’的豺狼本性,得斩断他们伸出来的魔爪。这么多年了他们贼心不死,只有让他们付出惨痛代价,才知道我们不好欺负。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但帝国主义和一切反动派,终究不过是纸老虎。或许这便是前辈们留给我们的最残酷的教训。”
说罢,他摇头晃脑地自斟自饮起来。只见他从茶杯里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酒,一个咸鸡蛋还没吃完,一斤酒却已见了底。
为此,他着实高兴了好一阵子。
第二天上午,全县的日本兵奉命去省城集合,没人再提及陈家村日本兵的事。日本鬼子也没有对陈家村、高家庄进行报复。
不久后,日本宣布投降,第二次世界大战随之结束。由于无人看管,碉堡的砖石被附近村民一抢而空,都拿去垒墙盖房了。
再后来去陈家村时,那里已经见不到碉堡的任何踪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