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约斗 (第1/2页)
第十六章 约斗
高家庄共有十个生产队。或许是为了宣泄过剩的精力,队与队之间的孩子们常常会毫无缘由地“约斗”。
每次“约斗”都激烈异常。人人心里发怵,却谁也不愿丢面子。他们从不记仇——今天打破头发誓老死不相往来,明天就忘得一干二净,勾肩搭背地重归于好。
这群孩子和成年人截然不同:大人们表面上风平浪静、相安无事,私底下却互相猜疑妒忌、说长道短,仇恨的种子悄悄埋下,随时可能爆发冲突。
“约斗”分两种形式:一种是“占山为王”,一种是“扔石块”。
“占山为王”的战场是土堆。高家庄家家户户都有猪圈,人畜共用——一侧垒着窝棚养猪,中间是约一人深的方形粪池。家里人上厕所时,通常会虚掩房门,或在门口挂条腰带,外人见了便知里面有人。
家家户户都养猪:一来,人吃剩的饭菜、涮锅洗碗水有了去处,猪养肥了能送“畜牧站”售卖,或是八月十五、过年时生产队杀猪分肉;二来,猪粪和人便能沤肥。粪池的肥料不够用,人们就把灶膛掏出的草木灰、从土场运来的新土和粪肥掺在一起。这种肥料不能直接施到地里,得“沤”——于是在家门口、胡同里堆成粪堆,用黄泥抹上外皮继续发酵。
粪堆就这样成了孩子们“约斗”的战场。
高保山他们约好人,分成两队,每队由战斗经验丰富的孩子当首领。这种组合无关友谊,只是临时的口头同盟。一队守在粪堆“山头”,一队在“山下”进攻,展开争夺战。胜利者会牢牢守住位置,直到山下的队伍把山头的人全拉到地面,再交换攻防。站上山头的孩子,都觉得那是件了不起的事!
“扔石块”则是模仿电影场景:两队相隔约一百米,互相扔石块、土块假装打仗。“扔石块”不需要理由,约好就开打。多数时候,很多孩子根本不知道为什么打,还常因意见不合差点内讧。哪队“弹药”充足,哪队战斗力就强。有一次战斗中,高保山那队没了弹药,竟把高连水准备春天盖房、码在胡同里的土坯都摔碎了——几个毛头小子,让成年人一天的活计付诸东流。要追究责任根本说不清,高连水却一口咬定是高保山出的主意、第一个动手,还去跟陈明媛告了状。
高保山只能说:“我错了。”任凭高连水责骂、母亲打罚,默默承受着——他因让母亲为难而羞愧。他讨厌道歉,却不得不道歉,瞪了三大爷一眼,带着被迫的不悦,勉为其难地认错、无奈地低头。毕竟,他可以不管别人,却不能不听母亲的话。他不得不承认,有时“有失”才能“有得”。
高连水走后,奶奶对陈明媛说:“打急眼了,什么事做不出来?”用奶奶的话说:“既然人家都准备好了,难道我们就等着挨打?不!不能!绝对不能!”
这是原则问题。
“如果可以,你能选战斗或停战,但只要战斗没停,就不能服输!”奶奶的话,正是孩子们需要的。所以即便并非本意,高保山还是决定把功劳揽到自己身上——尤其看到魏振平和同伙在二十米外却打不到他时,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扔石块”没有真正的输赢:要么一方没了弹药主动停手,要么有人打破头,伤者得回家抹药包扎,仗才算结束。
高连根还没出院,高保山仍在韩彩霞家时,魏振天来找他、魏建平、高保玉“约斗”——起因是上次高保山设圈套让他们上当,他们以少打多吃了败仗。
高保山是第八生产队的,魏振天是第五生产队的,两人同岁。因为别人捡到东西他也非要捡到,大家给他起了“貔貅”的外号。奶奶说貔貅只吃不拉,高保山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你来吗?”魏建平冲高保山挥了挥手。
高保山点了点头,甚至没问去哪儿——他们对这种突袭喜欢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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