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运动会 (第1/2页)
第二十一章 运动会
高保山从父亲那里继承了一副结实魁梧的身板,却也承袭了母亲伤春悲秋、多思多虑的性情。
他的思绪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悲天悯人的性格,仿佛拖累了他的身体,就像往肚子里注满了空气,看着好好的,针扎了一个小孔,空气全跑掉了。平日里,他一年到头不生病;可一旦生病,身体就再也招架不住了。
十一月,他感冒了。
去卫生室打针,他还没有走几步路,腿先哆嗦起来,额头直冒汗,胸闷喉紧,喘不过气。
母亲背不动他。他前面走,母亲在后面跟。走几步,他坐在方凳歇一会儿。手拎着方凳,不停地哆嗦。母亲给他拎,他不要;母亲能陪着去卫生室打针,他就心满意足了。生病的孩子渴望父母的关怀,他自然也不例外,却也不想再增加母亲的负担。
“累吗?”娘问。
“嗯。”
“那就再歇会儿。”
“嗯。”
“现在能走了不?”
“嗯。”
“要不让娘扶你?”
“不用。”
母亲没办法,看着他要歪倒了,只好赶紧扶他一把。
他带病坚持上课,从不耽误功课。期中考试之后,学校评选“少先队员”。根据学习成绩和平时表现,高保山、魏建平、韩彩霞、高慧敏评选为第一批“少先队员”。
病好后,“内火”未除,他得了“红眼病”。眼睛发红、发痒,迎风流泪,眼角堆满眼屎,害得他见不得人,魏建平、高保玉还整天追着他喊:“偷人家针,偷人家线,长个眼疙瘩给人家看。”听到魏老师宣布自己入选的消息,学校第二天举行入队仪式,给每位新“少先队员”佩戴红领巾,高保山的高兴劲儿还没过去,又犯起了愁了
“哎呀!奶奶,明天我可怎么上台呀?”
放学回家,高保山也不写作业了,缠着奶奶想办法。奶奶稀里糊涂的,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上台,还以为他了错误。
“奶奶,您说什么呀?”
高保山好容易才让奶奶弄明白,自己要上台的缘由,而且形象对自己有多么重要。
“哦,原来俺保山评上‘少先队员’了,”奶奶笑了,说:“是想漂漂亮亮地上台‘领奖’呀(她把佩戴红领巾当成了上台领奖)。”
奶奶不慌不忙地拿出针线笸箩,仔细寻找。高保山等得着急,一个劲儿催:“奶奶,您快想办法!”
这时,奶奶找到了一根红线。“你着得什么急!”她扬了扬红线,说:“呶,办法在这儿呢!”
“这是什么办法?”
高保山不明白。
奶奶不回答。她将高保山拉了过来,让他眯上眼,将红线在他的眼疙瘩上面轻轻地揉搓。
揉搓了一阵,她松了一口气说:“好了。”
“这就好了?”
高保山半信半疑,满脑子疑问。
“对,这就好了。”奶奶将红线递给高保山,“去,把红线绑到大门外的梧桐树上。”
第二天早晨,高保山第一件事就是照镜子。他发现:眼疙瘩还在,但眼睛却不红了;疼痛感减轻,也不痒,也不流泪了,眼屎更是没了踪影。于是,他高高兴兴地去了学校。
大家发现了他的变化,都向他表示祝贺。他同魏建平、韩彩霞、高慧敏他们三人一组。到了打队礼的时候,他手却举不起来了。他发现裤缝裂开了一道口子,赶紧手插进了裤袋,堵住了口子。刚才上台之前,和同桌拉扯,单裤被女同学扯坏了!
“我们都是班委,如今又都评上‘少先队员’了,怎么办?”他问。
“那有什么说的,带头呗。”魏建平说。
“怎么带头?”
“高年级上早自习,我们也上早自习!”韩彩霞提议。
“老师不给我们讲课怎么办?”高慧敏问。
“我们上自习,自己预习、背诵、做题。”
于是,从第二天起,一年级的学生也开始上早自习了!
最初,只是高保山、魏建平、韩彩霞、高慧敏四个,后来越来越多了,几乎全班同学都来了。慢慢地,二班同学也开始早自习。
十一月底,学校召开秋季运动会。高保山报了跳高、投手榴弹两个项目。中午放学,高保山给奶奶看自己的运动员背号布条。
“奶奶,我是86号。”
奶奶有时候听广播,有时候听别人述说,知道了运动员能够为国家争光。所以,她也把高保山做了运动员,认为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了。
“了不起!了不起!”她向高保山竖了竖大拇指,说。
“奶奶,您猜,我是第几名?”
高保山从背后取出奖状。
“我怎么知道!”
“投手榴弹,第三名!”
“啊?手榴弹?”
奶奶没见过学校的手榴弹,当作了电影里的真手榴弹了!
高保山开心地笑了。
“奶奶,手榴弹是假的!”
奶奶接过奖状,坐到方凳上,看上面的字。她不识字,读不懂。于是,高保山站到她身后,越过肩头,居高临下地给她读了一遍。然后,他问:
“奶奶,娘做好饭没有?”
“做好了。”
“那我快吃饭。”
“吃了做什么?”
“奶奶,下午我还有比赛项目呢。”
“啥项目?”
“跳高。”高保山昂了昂头说,跑进屋。
奶奶跟进屋里。她又看了看奖状上的姓名,学校的盖章,发奖的日期。随后,像捧着宝贝似的,小心翼翼地把奖状贴到了墙上。高保山每得一张奖状,她就给他贴在墙上,现在已经是第三张了。
“跳高能拿第几名?”她问。
“还没比赛呢,我不知道。”
“那你想拿第几名?”
“当然是第一啦。”
跳高的技术看似轻巧,可真正掌握并不容易。于是,高保山想饭后在家再抓紧时间练习一会跳高。他嫌弃跳板凳不过瘾,就用两个方杌做支撑、一根木棍当横杆,做成了一副简易跳高架。
他越跳越高,便往两边的方杌上摞砖块。后来,砖块也不够了,就随便找什么东西往上摞。
等木棍升到腰部高度的时候,他有些胆怯,但一想到要拿第一,便不再犹豫了,憋足劲往前猛跑,竟忘了抬腿。跑到木棍前面,他再抬腿,已经晚了……
方杌倒了,木棍掉了,砖块、其他东西洒落一地。他再也收不住脚,继续往前冲,“砰”,额头一下撞在了鸡窝上面!
他倒是停住了。可血也顺着手指流下来了。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奶奶、娘跑了出来,她们喊。
“没事,没事。”高保山却眼里含着泪,连连摇头,“娘,你快给我包住,我该上学校了。”
下午,额头包着纱布的高保山拿到了自己的第四张奖状——跳高第一名。
第一场冬雪过后,一九七五年的元旦到了。
学校组织“元旦文艺演出”一年级一班报了两个节目:一个是高慧敏女生舞蹈,另一个是高保山、魏建平、韩彩霞、高慧敏四人表演“三句半”。今天是星期六,下午不上课。中午放学的时候,高保山约魏建平去学校排演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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