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第九个的名字 (第1/2页)
晚星当上警察那天,左手小指还没拆线。洞是新的,外科主任亲手钻的,用牙科电钻,0.5mm的钻头,钻完填了抗生素,怕感染。感染的不是肉,是记忆,记忆要是化脓了,会顺着神经爬进大脑,把28个母亲的脸,全糊成马赛克。
她报的岗位是档案室编外技术员,和当年的林小棠一样。但她比林小棠狠,林小棠只黑系统,她还黑硬件。入职第一周,她把市局证物库的锁全换了,换成生物识别,识别的是她小指的洞。洞里有28道波形,对应28个死者的脑电波,只有全部匹配,门才开。
严锋退休了,但没离开,他在市局门口扫地,扫的不是叶子,是灰。灰是1998年的,被车轮碾压过,被雨水泡发过,被岁月风干过,一吹就飞,飞进人鼻孔里,让人打喷嚏,打喷嚏时,会想起27年前的事。他扫得慢,扫把每挥一下,都像在抹掉一笔债。
晚星路过,递给他一瓶水。他摆手,不喝,怕水里有铁锈味。铁锈味会让他想起陆建国,想起江临,想起苏明德,想起他们三个在1998年,蹲在第七水仓,抽签决定谁当根管理员。签是烟头做的,烫手,陆建国抽到了最长的,所以他的小指,第一个烂。
“你爸,“严锋对晚星说,声音像砂纸在铁片上磨,“他走的时候,给我留了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吻。“严锋指自己的左脸颊,“亲在这儿的,0.01秒的吻。“
晚星没笑,她知道那不是吻,是陆沉舟在1998年,从江临的身体里,剥离出的0.01秒意识,那意识里有愧疚,有不舍,有父爱。那父爱太浓,浓到化不开,只能印在这世上唯一记得他的人脸上。
她走进档案室,林小棠在等她。七年过去,林小棠没老,反而年轻了,因为债务清了,记忆轻了,人就不累。她现在是正牌技术员,有编制,不穿帽衫了,穿警服,但左手小指还是空的,她没填,留着当纪念。
“第九个账号,“林小棠开门见山,“激活了。“
晚星没坐,站着,她警服口袋里,有枚徽章,实心的,29个名字,第29个是“陆晚舟“,但名字是灰的,没刻死,像占位符。
“怎么激活的?“她问。
“不是我激活的。“林小棠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个监控画面,产科病房,2025年7月23日,凌晨3:47。一个新生儿,刚从母体出来,脐带还没剪,左手攥着拳头,护士去掰,掰不开,因为小指和无名指,是并在一起的。
并指畸形。
晚星的心跳停了一拍。她自己的左手小指是洞,江晚的左手小指是疤,眼前这个婴儿的左手小指,是并的。三代人,三种标记,全在小指上。
“父亲是谁?“她问。
“登记的是陆沉舟。“林小棠把出生证明调出来,父亲栏,陆沉舟,母亲栏,林小棠。
晚星没疯,她很冷静:“我妈2024年7月23日,在医院楼顶,当着你的面,跳下去了。她没怀孕。“
“是没怀孕。“林小棠说,“但这孩子,是在1998年怀上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林小棠把那份1998年的《职工劳动手册》又调出来,翻到最后一页,补充条款的背面,有行铅笔字,字迹是陆建国的,“素梅,你肚子里的孩子,我保了,江临不知道。“
陆素梅。晚星的姑姑。1998年车祸的第四个母亲。
她没孩子,因为江临说她不配生,她的基因有缺陷,会遗传并指。
但陆建国偷偷保了她的人工胚胎,存在钢铁厂的液氮罐里,存了27年。
2024年7月23日,林小棠坠楼,但没死,被苏纹事先安排的救生网兜住,网是债务清单上的第21条,写的是“备用容器“。
林小棠摔进网里,昏迷,被送进医院,做了清宫手术——她不知道,自己**里有胚胎,是27年前的。
胚胎被激活,植入,生长,用了10个月,长到足月。
陆晚舟,是陆素梅和江临的女儿。
也是陆沉舟的,法律上的妹妹。
更是晚星的,基因上的,姐姐。
“我爸知道吗?“晚星问。
“你爸的0.01秒,全用来阻止车祸了。“林小棠说,“他不知道后面的事。这些事,是苏纹安排的。“
苏纹没死透,她的灵魂——或者说,她作为法医的绝对理性——在坠楼前,写了个脚本,存在市局的服务器里。脚本自动运行,在2024年7月23日,激活了液氮罐,找了代孕母体——林小棠,把她当成“人形培养皿“。
“所以,“晚星摸自己小指的洞,“我妈,苏纹,她把自己,也注册成了债务?“
“对。“林小棠说,“她是第27条债务,名字叫'母爱'。“
“第28条呢?“
“第28条,“林小棠把电脑合上,屏幕黑掉,映出晚星的脸,“是你爸,陆沉舟。“
晚星没说话,她想起黑箱沉到-15米时,她爸说的话:“女儿,爸欠你的,用1998年还了。“
他把自己,注册成了第28条债务,存在江晚的存储器里,等着女儿,来取。
现在,女儿取到了。
取到的形式,是个并指婴儿。
“我妈为什么选我?“林小棠问,“她明明可以选别人,为什么要我当容器?“
“因为你小指是空的。“晚星说,“债务最喜欢空容器。“
她抓住林小棠的手,把自己的小指洞,对准林小棠的小指洞。
28道波形,传过去。
林小棠惨叫,昏厥。
晚星接住她,把她放在地上,然后抱起电脑,走了。
她没去产科,她去了法医室。
苏纹的位子,空了五年,但工具全在,手术刀、显微镜、DNA测序仪,全在。
她戴上手套,打开测序仪,把自己的血滴进去,又把陆晚舟的脐带血样本(林小棠提前留的)滴进去。
比对结果:匹配度99.8%
母系遗传:陆素梅
父系遗传:江临
但Y染色体片段,来自陆建国。
晚星盯着屏幕,瞳孔缩成针尖。Y染色体是父系遗传的,只有男性有。江临是父亲,他的Y染色体,应该传给儿子,但陆晚舟是女儿,女儿没有Y染色体。
除非——
除非陆素梅怀的,是双胞胎,一男一女。
男胎被江临拿掉了,因为并指。
女胎被陆建国保住了,藏在液氮里。
陆晚舟,是龙凤胎里的凤,被强行激活的凰。
她身上有江临的X,也有陆建国的Y,嵌合体。
她是28条债务里,第28条和第29条,的合体。
第28条,是陆沉舟。
第29条,是江晚。
她,是第九个,也是第零个。
晚星的手开始抖,她想起陆沉舟在黑箱里,最后传给她的话:“第0条债务,是爱。“
爱,是第29条。
29,是质数,只能被1和29整除。
1,是陆沉舟。
29,是陆晚舟。
她们之间,没有别人。
晚星突然明白,她爸没死,他把自己,碎成了29块,1块存在她小指的洞里,28块存在黑箱里,最后1块,存在1998年7月22日23:47:00.01。
现在,那0.01秒,要到期了。
到期的方式,是陆晚舟,在2025年7月23日3:47,睁开眼睛,看见这个世界。
看见她姐姐,晚星,左手小指的洞。
然后,她会本能地,把洞填满。
填什么?
填她自己的,并指。
并指并到洞上,洞就堵了。
债务就,物理上,终结了。
晚星冲到产科,婴儿已经送进了保温箱,并指的小手,攥着拳,拳心里,有光。
她要把那光,吸出来。
但护士拦她,说:“陆警官,这孩子有传染病,隔离了。“
“什么传染病?“
“认知病毒。“护士压低声音,“苏医生死前,留了医嘱,说这孩子,不能接触金属。“
不能接触金属,是因为金属会导电,导她小指的电。
晚星推开护士,刷卡进隔离室,但保温箱里,是空的。
孩子,被带走了。
谁带走的?
严锋。
他抱着孩子,站在门口,扫地。
“你不能带走她。“晚星说。
“我能。“严锋说,“我是她爷爷。“
“你不是。“
“我是。“他笑了,左眼是江临的,右眼是陆建国的,“我既是江晚的爸,也是陆沉舟的爸。“
他是债务的集线器,所有账号,都得通过他,才能登录。
他抱着陆晚舟,往后退,退进电梯,电梯不是往上的,是往下的。
晚星追,但电梯门关了,显示屏的数字,不是楼层,是年份。
1998,1999,2000……2025。
最后停在1998。
门开,里面是第七水仓,是7个黑箱,是28个母亲,是陆沉舟的0.01秒。
严锋抱着孩子走进去,把孩子放在01号箱的床上。
“密码。“他对晚星说。
“什么密码?“
“打开第九个的密码。“
“我不知道。“
“你知道。“他指着晚星小指的洞,“你洞里的29个名字,最后1个,是密码。“
晚星把洞贴在箱子的锁孔上,洞里的名字全流出来,像血,像泪,像1998年的空气。
最后一个名字,是陆晚舟。
锁开了。
箱子里,没有床,没有凹痕,只有一块铁,铁上铸着字:
“第0条债务,清偿方式:拥抱。“
晚星没犹豫,她跳进箱子,抱住那块铁。
铁是热的,像人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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