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寒潮预警传,备柴暖屋忙 (第2/2页)
她走到供销社,门口已经排了小队人。张会计站在柜台后,戴着老花镜,一边登记一边嚷:“一人限买两盒火柴、一斤蜡烛、三尺布!多了没有!都是定量供应!”
林清秋排到前面,掏出工分券:“张叔,我要五盒火柴、两斤蜡烛、五尺蓝布,再来半斤盐、一包红糖。”
张会计抬头一看是她,脸色立马和缓:“清丫头啊,行,你这都是正经用场。火柴给你破例六盒,蜡烛两斤半,布给你六尺——听说你要给赵奶奶做棉袄?”
“嗯,她那件补丁摞补丁了。”林清秋点头。
“好孩子。”张会计叹口气,一边登记一边低声说,“刚才李翠花来闹了一通,说你又要囤货居奇,被我轰出去了。你说她闲着没事,操这份心干啥?”
林清秋笑笑没接话。她知道李翠花不会轻易罢休,可眼下顾不上这些。她接过包裹,沉甸甸的压手,心里却踏实。这年头,一盒火柴能救命,一尺布能保暖,比金子还贵重。
她拎着东西往回走,路过晒谷场时,看见她爹正和王婶说话。王婶手里拿着个竹编簸箕,里面装着晒干的艾草。
“满仓叔,这艾草您拿回去,塞炕缝里,驱寒又防虫。”王婶塞给他。
林满仓推辞不过,只好接了,低声说了句“谢谢”。
王婶转头看见林清秋,招手:“清丫头!快来!你爹正说你们家今晚要烧大火炕,我也去!咱们一起蒸枣糕,热热闹闹过寒潮头一夜!”
林清秋一愣:“蒸枣糕?这时候?”
“咋不是时候!”王婶拍她肩膀,“天冷了,就得吃点甜的暖身子!再说了,你爹难得主动说要烧大火炕,还不许我沾个光?”
林满仓站在一旁,耳根有点发红,咳嗽两声没说话。
林清秋看着他爹那副别扭样,忍不住笑出声。她爹就是这样,宁愿劈一整天柴,也不愿说一句“我想热闹热闹”。可他知道,女儿忙,一个人冷清,所以借着防寒的由头,悄悄张罗起这点人情味。
“行啊!”她爽快答应,“我买了红糖,正好拌馅儿!王婶您教我怎么蒸,别像上次那样糊了底。”
“你那回是火太大!”王婶笑骂,“今儿我亲自掌灶!”
三人一道往家走,林满仓走在前头,背影依旧沉默,可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林清秋跟在后头,手里拎着东西,怀里揣着鸡蛋,耳边听着王婶唠叨蒸糕的诀窍,忽然觉得,这寒潮来得也不算太坏。
回到家,林满仓二话不说就开始搬柴。他把屋后堆的柴火一捆捆往灶房拖,林清秋赶紧搭把手。两人配合默契,她递,他码,不一会儿灶膛边就垒起半人高的柴堆。
“够烧三天。”林满仓擦了把汗,喘着气说。
“那明儿还得再去砍点。”林清秋说,“我看山沟那边还有片枯树林,没人管。”
林满仓点头:“明早我去。你别跟着,地滑。”
“我不去,我得给赵奶奶送被子去。”她指了指屋里叠好的厚棉被,“王婶刚送来的,说是她家二闺女出嫁剩的,正好派上用场。”
林满仓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王婶这时已经挽起袖子开始和面,一边揉一边喊:“清丫头!热水烧好了没?枣子泡开了没?糖化开了没?”
“都在灶上呢!”林清秋应着,赶紧进屋端盆。
院子里一时热闹起来。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炊烟从烟囱钻出,直直升上阴沉的天空。林满仓坐在小板凳上抽旱烟,眼睛半眯着,看着女儿和王婶在灶台前忙活,烟袋锅里的火明明灭灭。
林清秋端着一盆热水出来,正要往和面盆里倒,忽然听见她爹说:“秋儿。”
她停住脚:“嗯?”
“你娘……要是活着,也该这么忙活。”
林清秋手一颤,热水洒出一点,烫得她缩了下手。她低头看着水面晃动的倒影,没说话。
林满仓也没再开口,只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重新塞进嘴里,深深吸了一口。
晚上,枣糕蒸好了,香甜的热气弥漫整个屋子。王婶尝了一口,直夸:“软糯香甜,比我做的还地道!”
林清秋不好意思地笑:“您教得好。”
林满仓没说话,只默默吃了小半块,把剩下的 wrapped 起来,放进柜子里。
“留着明天吃。”他说。
夜深了,王婶告辞回家。林清秋把赵奶奶的被子送去,又检查了她家窗户和灶火,确认无事才回来。她爹已经睡下,可炕烧得滚烫,她一躺下就被暖得浑身舒坦。
她趴在枕头上,翻开那个小本子,凌晨四点的清单还没出现。她盯着空白页,忽然觉得,这一整天,她没靠清单做了多少事。她爹安排柴火,她帮忙采购,王婶张罗蒸糕,赵奶奶收下被子——这一切,都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和温度。
她合上本子,吹灭油灯。
窗外,风更大了,吹得窗纸哗哗响。她听见她爹在隔壁翻身,又听见灶膛里柴火“咔”地裂开一声。
她闭上眼,心想:这寒潮,也不算太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