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暴雨再临夜,抢收麦惊魂 (第2/2页)
一群妇女连跑带颠地回家搬东西。林清秋趁空奔回自家,把堂屋里剩下的油布全抱了出来,连父亲编的一张大席子也没放过。
回到地头,棚子已初具雏形。几扇门板斜靠在土埂上,上面盖着油布,用石头压住四角。林清秋把席子铺在底下,防止麦捆直接挨地受潮。
“好!这下能缓一阵!”王婶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喘着气说。
可就在这时,西边传来一声喊:“不好了!河堤那边冒水了!”
众人心头一紧。北坡地离河不远,要是堤坝撑不住,整片地都得淹。
“谁去看看?”老杨头问。
“我去!”林清秋扔下镰刀就跑。
她一路狂奔,脚下泥水飞溅。快到河堤时,果然看见一股浑浊的水流正从堤根渗出来,地上已积了一滩。
“得堵住!”她四处张望,见旁边有堆沙袋,是春修时留下的,赶忙拖了一个过去,压在渗水点上。
可一个不够,两个、三个……她拼了命地搬,手磨破了也不管。雨水糊住视线,她就用手背擦一把,继续干。
“清秋!”身后传来喊声,回头一看,林满仓带着五六个人来了,每人肩上都扛着沙袋。
“爹!”她嗓子哑了,“这儿!往这儿垒!”
众人迅速围拢,一层层堆高加固。林满仓站在最前头,矮身蹲下,用自己的背当挡板,让别人把沙袋码在他身后。
“快!再加两层!”他吼。
终于,水流被压住了。可谁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得派人轮流守着!”林满仓抹了把脸,“今晚谁也不能睡。”
“我值第一班!”林清秋脱口而出。
“你不行。”林满仓摇头,“你得回去歇会儿,明早还得带队收麦。”
“我不累!”她倔强地站着。
林满仓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把她额前湿透的碎发拨到耳后。那动作极轻,却让林清秋鼻子一酸。
“你妈走那年,也是这样的雨夜。”他低声说,“她说,人活着,就得护住该护的东西。”
林清秋没说话,只用力点头。
最后决定由老杨头和二愣子他爹先守堤,其他人轮班。林清秋被父亲强行赶回家,临走前还不忘叮嘱:“有事立刻敲锣!”
回到家,灶火还温着。林满仓默默给她盛了碗姜汤,放在桌上。
“喝。”他说。
林清秋捧着碗,热气熏得眼睛发胀。她一小口一小口喝着,辣得直抽气,可身子慢慢暖了起来。
“您也喝点。”她把碗推过去一半。
林满仓接过,仰头灌下,然后把碗放回灶台,转身去检查屋顶。他爬上梯子,一块块掀开瓦片,看有没有漏雨。林清秋想上去帮忙,被他一句“你歇着”给按回了椅子上。
半夜,雨声稍弱,可风还在刮。林清秋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摸出枕头底下的蓝皮本子,借着煤油灯翻开:
“十月十四,暴雨,气温骤降,麦价或将上涨五成。”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轻轻合上本子,吹灭灯。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她就爬起来了。雨停了,可地上全是水洼,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她套上蓑衣,揣了两个玉米饼就往外走。
地里的人比昨天还多。经过一夜抢收,大部分麦子已运回仓库,只剩零星几垄没割完。大家手脚麻利,配合默契,连李翠花都来了,不过站在人群外头,没上前帮忙,只抱着胳膊冷眼瞧着。
林清秋没理她,弯腰继续干活。割到最后几把时,忽然听见王婶在远处喊:“清秋!你快来看看仓库!”
她心头一跳,扔下镰刀就往大队部跑。
仓库门口围了一圈人,个个脸色难看。林清秋挤进去一看,差点骂出声——地上摊着几把麦子,麦粒已经开始发芽,白白嫩嫩的小芽从壳里钻出来,像虫子一样。
“这是……捂坏了?”她蹲下细看。
“可不是!”王婶急得直跺脚,“昨晚运进来的一批,底下没垫好,潮气上来了!至少三百斤要糟!”
林清秋捏起一粒发芽麦,眉头紧锁。这种麦不能留,吃了伤身,卖又卖不出去。
“得马上摊开晾!”她说,“找所有能用的笸箩、簸箕、门板,全铺开!再烧几堆火,烘着!”
“可哪有那么多地方?”刘婶愁眉苦脸,“家里院子都积水了。”
林清秋猛地想起什么:“晒谷场!把水排掉!垫高地面!”
“怎么垫?”众人问。
“用炉灰、干土、碎砖!”她一口气说,“混在一起铺一层,再铺席子!快!耽误不得!”
王婶立刻响应:“我家还有半袋炉灰!快去各家收!”
一场新的忙碌又开始了。全村男女老少齐上阵,挑水的挑水,运土的运土,连小孩都提着小桶帮忙。林清秋亲自指挥,哪里该厚铺,哪里要通风,安排得明明白白。
到了晌午,晒谷场终于整出一片干地。发芽麦全摊了上去,底下垫着草木灰,上面支起竹竿挂布遮阳,防止二次淋雨。
“这法子行!”老杨头蹲在边上扒饭,“照这么弄,至少能救回一半。”
林清秋啃着冷玉米饼,点点头:“只要不烂,磨成麸皮也能喂猪。”
众人笑起来,连李翠花嘴角都抽了抽,到底没忍住,低声嘟囔:“还挺能耐。”
这话没人接,可也没人反驳。
傍晚,夕阳终于从云缝里挤出一丝光。林清秋站在晒谷场边,看着满场金黄的麦粒,长长舒了口气。
林满仓走过来,递给她一碗热粥。
“喝点。”他说。
她接过,捧在手里,暖意从掌心一直传到心里。
“爹。”她忽然开口,“咱家那几袋麦,分五十斤给赵奶奶吧。”
林满仓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下她的肩。
这一拍,胜过千言万语。
夜又深了,林清秋躺在床上,听见窗外蛐蛐叫得欢快。她摸了摸藏在内衣口袋里的银镯子,闭上眼。
明天还得去供销社,红糖该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