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 (第1/2页)
晨曦如约而至,却并未驱散时颜心头的阴霾。与9号(或者说,小九)的短暂接触,像在死水般的绝望中投入一颗石子,涟漪之下,是更深的漩涡与未知的暗流。那些属于“时颜”的记忆碎片,在另一个“自己”的躯壳里痛苦挣扎,这感觉诡异而锥心。但她没有时间沉溺于情绪,副局长和“蜂巢”的追捕网正在收紧,而“清扫行动”的阴影已迫在眉睫。
她需要立刻联系园丁,传递预警。
时颜再次更换了伪装,利用在批发市场顺来的工人服装和沾满油污的帽子,将自己变成一个毫不起眼的搬运工模样。她混入清晨进城的人流,来到城市另一端一个老旧的报刊亭。这是园丁留下的另一个紧急联络点,表面是出售报纸杂志,实则通过特定的报刊订购暗语传递信息。
她买了一份当天的早报和一本过期的地理杂志,在付钱时,用特定的指节敲击节奏和含糊的词语,将“清扫行动、节点危险、燕洲存疑、接触九号、老赵已转移”的核心信息传递了出去。摊主是个昏昏欲睡的老头,眼皮都没抬,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将找零和报纸杂志递给她。信息已送出,但园丁何时能收到并做出反应,是未知数。
接下来,她需要验证燕回洲的线索,同时寻找新的临时落脚点和反击的契机。老赵暴露后,她可用的安全点几乎耗尽。气象站被毁,城北工业区成了焦点,城内其他几个备用点也未必安全。她需要一个“蜂巢”意料之外的地方。
时颜回想起“涅槃”总账上的线索:“衔着钥匙的燕子,逆水行舟”。如果燕回洲是虚招,那真正的含义是什么?她一边漫无目的地在逐渐苏醒的街道上行走,一边在脑中反复推敲。
“燕子”……除了地名,还有什么象征?归家、信使、春天……“钥匙”显然是开启或获取某物的关键。“逆水行舟”则意味着困难、违背常理,或者……回溯源头?
她在一座过街天桥上停下,俯瞰着脚下逐渐拥堵的车流。远处,新纪元研究中心的玻璃幕墙在晨光中反射着冷冽的光。忽然,她脑海里闪过一个片段——陈武曾说过,他小时候在江边的造船厂家属区长大的,那里有条老街,老房子屋檐下常有燕子筑巢。后来城市改造,老街和造船厂都拆了,原址建起了新的商业区和公园,但地名还在,叫“燕子坞旧址”,现在是一片待开发的绿地。
“燕子”……“坞”是停船的地方。“逆水行舟”——船。钥匙?
难道线索指向的不是某个遥远的沙洲,而是这座城里一个与“燕子”和“船”相关的、被遗忘的旧地?而且与陈武的过去有关?
这个想法让她心跳加速。如果“涅槃”的线索与陈武的深层记忆绑定,那么她的“镜像”们或许不知道,因为陈武相关的记忆是“蜂巢”试图抹去或控制的。这可能是“蜂巢”也无法完全破解的盲点。
她需要去“燕子坞旧址”查看。但那里很可能在“清扫行动”的名单上,或者有“蜂巢”的监视。
时颜决定冒险一探。她丢弃了工人的装扮,在公共卫生间换上更普通的休闲服,戴上眼镜和口罩,背着一个双肩包,像晨练或闲逛的市民,朝着记忆中燕子坞旧址的方向走去。
旧址位于城市东南角,毗邻大江,是一片用围墙围起来的、长满荒草的空地,零星有几棵幸存的老树。围墙上有开发商的广告和“闲人免进”的牌子,但角落有破损,可以钻进去。
时颜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没有明显盯梢后,迅速闪入缺口。荒地很大,野草过人高,远处能看到残存的地基和几段旧墙。晨风穿过草丛,发出沙沙声响,更显荒凉。
她凭着对陈武过去只言片语的记忆,试图定位当年造船厂家属区的可能位置。陈武提过,他家门口有棵老槐树,夏天孩子们常在树下玩耍,看燕子飞来飞去。
她在荒地中艰难跋涉,寻找着槐树的痕迹。大部分树木早已被砍伐,偶尔能看到树桩。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在荒地靠近江边的一角,她看到了一棵半枯死的老槐树!树干粗大,半边已经焦黑,像是被雷击过,但另一半竟还顽强地抽出些许新枝。
就是这里!
时颜快步走到树下。树身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和无聊的涂鸦。她仔细查看,用手触摸粗糙的树皮。陈武说过,他小时候曾在树根处埋过一个“时间胶囊”,是个生锈的铁皮糖果盒,里面放了他最宝贝的玻璃弹珠和一张皱巴巴的、画着一艘“太空战舰”的纸。
时颜蹲下身,在树根处拨开杂草和泥土,用手指试探。泥土湿润松散。挖了约半尺深,她的指尖碰到了硬物!她加快速度,很快,一个锈迹斑斑、印着模糊水果图案的铁皮盒子被挖了出来。
心脏狂跳。她打开盒子,里面果然有几颗褪色的玻璃弹珠,和一张几乎要碎裂的、用蜡笔画的歪歪扭扭的“太空战舰”。但除此之外,盒子底部似乎还有东西——一张被塑料纸小心包裹着的、更小的卡片。
时颜取出卡片,塑料纸里是一张老式的、带芯片的存储卡(一种早已被淘汰的制式),以及一张用细密字迹写着的纸条。纸条上是陈武的笔迹,但她从未见过:
“小颜(如果你能找到这里):当你看到这个,说明我已不在,而事情可能到了最坏的地步。这个存储卡里,是我私下备份的、关于‘蜂巢’早期‘忒修斯’原型实验的一些原始数据和参与人员信息,其中一些名字和关联,可能指向‘牧蜂人’的真实身份线索。它被加密了,密码是你我警号相连数字的倒序,加上我们第一次单独出任务那天的日期(年月日六位)。小心使用。燕子归巢,钥匙在旧航道。‘逆水’不是方向,是方法——回溯最初的起点。保重。永远爱你的,武。”
时颜的视线模糊了。陈武!他早就有所预感,甚至可能很早就开始私下调查,并留下了这个终极的后手!这个埋藏在他童年记忆深处的“时间胶囊”,成了跨越生死、穿越阴谋的信息孤岛。
“燕子归巢”——她找到了燕子坞。“钥匙在旧航道”——这张存储卡就是钥匙!“逆水”是回溯起点——难道是指“忒修斯计划”的源头?
她紧紧握住存储卡和纸条,仿佛握住了陈武最后传递的温度和力量。这不是“涅槃”总账的下一个封印地点,这很可能是陈武单独为她、为真相埋下的、指向最终核心的线索!
但眼下,她没有设备读取这种老式存储卡。她需要特定的读卡器,而且必须绝对安全。
就在这时,她敏锐的听觉捕捉到远处传来的、不同于风声草声的细微动静——是鞋子踩在碎砖上的轻响,不止一个人,而且正在谨慎地接近这个方向!
被发现了?还是巧合?
时颜立刻将存储卡和纸条塞进最贴身的暗袋,铁皮盒子原样埋回,迅速抹平泥土,盖好杂草。然后,她像受惊的动物般伏低身体,借助荒草的掩护,朝着与来声相反的方向——江边移动。
她从草丛缝隙中瞥见,几个穿着深色便装、行动利落的身影出现在荒地边缘,呈扇形散开,手中似乎握着武器。是“清道夫”!他们果然监控着与陈武过去相关的可疑地点!“清扫行动”的前奏已经开始,这些边缘节点正在被逐一排查。
时颜屏住呼吸,计算着距离和逃脱路线。江边有破损的防洪堤,下面是乱石滩和江水。跳江风险极大,但留在荒地只会被合围。
她悄悄移动到防洪堤边缘,向下望去。江水浑浊湍急,打着旋。堤坝落差有四五米,下面是棱角分明的乱石。她必须看准位置。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压低嗓音的通讯声:“B区无异常。”“C区发现新鲜脚印,指向江边。”
不能再等了!时颜看准下方一块稍显平坦、长有苔藓的石头,纵身跃下!下落时,她尽量蜷缩身体,护住头部。
“砰!”重重落在石头上,尽管做了缓冲,左脚踝还是传来一阵剧痛,可能扭伤了。她闷哼一声,忍住疼痛,顺势滚入齐腰深的江水中。冰冷的江水瞬间浸透衣物,刺骨寒意让她打了个激灵,但也暂时掩盖了她的踪迹。
“下面!江边有动静!”堤坝上传来喊声和手电光柱扫过。
时颜潜入水下,顺着水流方向奋力游去。她水性不错,但受伤的脚踝和沉重的衣物是巨大的负担。她勉强浮出水面换气,看到堤坝上有人影试图下来,但乱石陡峭,一时难以攀爬。
她咬紧牙关,借着江流的助力,向下游漂去。必须尽快上岸,否则失温或体力耗尽就是死路一条。
漂了大概几百米,她看到一处缓坡,有废弃的小码头木桩。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游过去,抓住木桩,艰难地爬上岸,瘫倒在泥泞的岸边,剧烈地咳嗽、喘息。
她浑身湿透,冰冷刺骨,左脚踝肿痛难忍。追兵可能很快就会沿江搜索过来。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找到一个能藏身、取暖、处理伤势的地方。
她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离开江岸,钻入岸边一片茂密的防护林。林子里光线昏暗,地上是厚厚的落叶。她找到一个隐蔽的树洞,暂时缩进去,脱下湿透的外套拧干,检查脚踝。肿得厉害,但没有骨折,应该是严重扭伤。她用撕下的布条紧紧包扎固定,疼痛稍微缓解,但行动能力大减。
天光渐亮,林外传来人声和汽车声,追兵果然在沿江搜索。时颜蜷缩在树洞里,又冷又饿,伤痛交加,形势危急到了极点。她手中有可能指向“牧蜂人”的关键线索,却无法读取,自身也濒临绝境。
难道要倒在这里了吗?不!陈武用生命换来的线索,老赵的牺牲,小九在禁闭室里的挣扎……她不能放弃!
她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哪里是“蜂巢”此刻最想不到、也最不容易搜查的地方?
忽然,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计划在她脑中成型。
第二章:灯下之黑
时颜想到了一个地方——新纪元研究中心外围,那些为园区服务的商业街和公寓楼。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恰恰最安全。“蜂巢”此刻一定在全力搜查外围、交通枢纽、她可能藏身的废弃建筑或偏远地区。而核心区域附近,尤其是非研究区域,或许因为“灯下黑”心理和过度自信,警戒反而可能相对松懈。而且,那里人员流动复杂,监控虽然多,但识别压力也大,方便伪装混入。最重要的是,她需要尽快读取存储卡,而那种老式读卡器,在一些经营老旧电子设备维修或二手物品的店铺里,或许还能找到。研究中心附近的商业区,可能有这类小店。
当然,风险极高。一旦身份暴露,几乎就是自投罗网。
但她别无选择。脚伤让她无法长途跋涉去更远的安全点,而存储卡里的信息至关重要,可能关系到整个“清扫行动”的成败和“牧蜂人”的身份。
她撕下湿透衣物的里衬,简单处理了身上明显的擦伤和泥污。用林间的泥土稍稍弄脏脸和手,让自已看起来更像一个落魄的流浪者或受伤的工人。她将存储卡和纸条用防水袋封好,藏在鞋底的夹层(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应急隐藏点)。然后,她折下一根粗树枝当拐杖,忍着脚踝的剧痛,一瘸一拐地走出树林。
她绕开主干道,专挑小路和背街小巷,朝着新纪元研究中心所在的科技园区方向挪动。每走一步,脚踝都传来钻心的疼,汗水混着冰冷的江水,不断从额头滴落。她不敢休息,怕一停下来就再也站不起来。
足足走了两个多小时,她才勉强接近园区外围。这里高楼林立,街道整洁,行人多是穿着得体的白领或研究人员,与她此刻狼狈的模样格格不入。她低垂着头,尽量缩着肩膀,融入街边偶尔出现的环卫工人或快递员中。
她找到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招牌斑驳的“诚信电脑维修”小店,橱窗里摆着些老旧的主机、显示器。她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里堆满杂物,弥漫着灰尘和焊锡的味道。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老师傅正在工作台前摆弄一块电路板。
“师傅,您这儿有能读这种老式存储卡的读卡器吗?”时颜掏出存储卡(从鞋底取出,小心不暴露其他),哑着嗓子问。
老师傅抬头,从眼镜上方打量了她一眼,看到她脏兮兮的样子和受伤的脚,皱了皱眉,接过存储卡看了看:“这玩意……可有年头了,接口早淘汰了。我这儿……好像还有一个以前留下来的老古董转接口,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你等着。”
他在一堆杂物里翻找半天,找出一个布满灰尘的USB转接器,接口正是存储卡的制式。“试试这个吧,接电脑上。电脑在后面,你自己弄,我这手头活儿忙着呢。”他指了指店铺后面用帘子隔开的小隔间。
时颜道了谢,付了钱(用身上最后的现金),拿着转接器走进小隔间。里面有一台看起来也很陈旧的台式电脑。她开机,系统运行缓慢。她插入转接器,再插上存储卡。电脑识别了一会儿,弹出了盘符。
她深吸一口气,输入陈武留下的密码:两人警号相连数字的倒序,加上第一次单独出任务那天的日期。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个日子。
密码正确!一个隐藏文件夹显示出来。
里面文件不多,但每个都标注着令人心惊的代号和日期。有早期实验体的生理数据异常报告(包括ST-01的“不可控精神崩溃”记录),有一些被涂黑但依稀可辨的人员名单和资金流向截图,有几段模糊的、似乎是偷录的会议音频片段(需要特殊播放器),还有一份名为“牧蜂人-关联分析(陈武推测)”的加密文档。
时颜心跳如鼓,她先点开那份文档。里面是陈武整理的零散线索:某些高层人物在不同时期、不同场合对“忒修斯计划”的态度微妙变化;几笔无法追踪源头、但最终流入项目相关壳公司的巨额资金;一个频繁出现在项目初期外围会议记录中、却从未在正式文件中留下名字的代号“Mr. B”;以及,最关键的,陈武用红字标注的一条:“疑似与二十年前已注销的‘先锋生物科技’,及其创始人、后移居海外的华裔生物学家‘秦岳’有关。秦岳于五年前海外病故,但其独子‘秦枫’下落不明,曾有传言其与国内某些秘密项目有接触。需核实‘秦枫’与‘Mr. B’及现高层关联。”
秦枫?时颜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但“先锋生物科技”她略有耳闻,曾是国内生物技术领域昙花一现的明星,后因涉及伦理丑闻和非法实验被吊销执照,创始人秦岳身败名裂,移居海外。如果“忒修斯计划”与秦岳的早期研究有渊源,那么他的儿子秦枫,是否可能就是隐藏在幕后的“牧蜂人”?或者至少是关键人物?
陈武的推测到此为止。这只是一个方向,需要更多证据。
时颜快速浏览了其他文件。早期实验数据触目惊心,显示了“镜像”技术最初的不稳定和残忍。音频片段她暂时无法播放。那份被涂黑的名单,她勉强辨认出几个姓氏或代号,其中有一个似乎与那位“狩猎局”副局长有间接关联。
时间紧迫。时颜将这些关键信息牢牢记住,然后将存储卡上的文件全部拷贝到随身携带的、最后一个干净的微型加密U盘里,随后彻底清除了存储卡和电脑上的使用痕迹,包括临时文件和回收站。做完这一切,她将转接器还给老师傅,再次道谢,离开了维修店。
现在,她有了新的线索,但处境依然危险。她需要一个地方处理脚伤,吃点东西,并思考下一步。
她看到街对面有一家小型连锁超市,旁边有条狭窄的后巷。她走进超市,用身上最后的零钱买了最便宜的面包、水和一盒止痛药。然后,她溜进超市的后巷,那里有几个绿色的大垃圾箱。她靠在墙边,快速吃下面包,就着水吞下止痛药。脚踝的疼痛稍微缓解,但肿胀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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