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教堂 (第1/2页)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重,废弃教堂内,只有窗外透进的一丝微光,勾勒出时颜紧绷的轮廓。她没有睡,只是闭目养神,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像一台精密的雷达,扫描着所有可能的漏洞和机会。
这座教堂建于上个世纪三十年代,哥特式建筑在岁月的侵蚀下已经破败不堪。彩绘玻璃大多破碎,只留下空洞的窗框,像骷髅的眼眶凝视着黑夜。长椅歪斜地排列着,有些已经腐朽断裂,露出里面的木屑。圣坛上方的十字架已经倾斜,耶稣像的面容在阴影中模糊不清。
时颜坐在最后一排长椅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石柱。她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作为前“守夜人”组织的精英特工,她受过严格的训练,能够在最恶劣的环境中保持警惕。
但此刻,她的心中却有着前所未有的不安。
“清扫行动”虽然暂时告一段落,但“蜂巢”的阴影却像涨潮的海水,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副局长的雷霆手段,伯格曼的疯狂实验,还有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牧蜂人”,每一个都是足以致命的威胁。
她必须抢在潮水淹没一切之前,找到突破口。
手机在破旧的长椅上震动了一下,极其轻微,却像惊雷般在寂静的教堂里炸响。
时颜猛地睁开眼,瞳孔在黑暗中收缩成针尖大小。她没有立即动作,而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侧耳倾听四周的动静。教堂外有风吹过,带动枯枝敲打着窗户,发出“嗒嗒”的声响。远处传来夜行车辆的引擎声,很快又消失不见。
确认安全后,她才缓缓伸手,抓起那部老旧的加密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了她疲惫的脸——三十岁的年纪,五官精致,但长期的紧张生活在她眼角刻下了细纹。她的眼神很锐利,像打磨过的刀刃,随时准备切开黑暗。
信息来自一个代号“园丁”的联系人。这是她在“守夜人”组织中的上线,也是她唯一还能信任的人——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信息经过多重加密,时颜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输入一连串密码和验证码。三秒钟后,文字解密完成,只有短短一行字:
“节点受损,人员伤亡。‘灯塔’已安全。‘牧蜂人’线索需确证。勿轻举妄动,等待指令。保重。”
短短几十个字,却透露出大量信息。园丁还活着,而且“灯塔”——“守夜人”的秘密指挥中心——也安全转移了,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但“守夜人”的力量显然遭受了重创,园丁现在自顾不暇,无法给她提供更多的支援。他让她等待指令,但时颜知道,等待往往意味着被动挨打。
她必须自己行动。
时颜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放回口袋,开始检查身上的装备。她从藏身的长椅下拉出一个黑色的战术背包,动作轻缓而精准,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首先是一把陶瓷刀,刀身通体黑色,在微弱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这是特制的武器,不会触发金属探测器。她将刀绑在小腿内侧,确保随时可以抽出。
然后是电击器,小型但威力强大,足以让一个成年人在三秒内失去行动能力。她将它放在腰间的暗袋里。
烟雾弹和闪光弹各两枚,塞在战术背心的夹层中。
最后是那把从“清道夫”手中缴获的紧凑型手枪。时颜卸下弹匣检查——只剩七发子弹,加上枪膛里的一发,总共八发。备用弹匣也只剩一半,四个子弹孤零零地躺在弹匣底部。
弹药不多,必须精打细算。
她检查了脚踝的伤势。三天前在污水处理厂的突围中,一颗流弹擦过她的脚踝,虽然没有伤到骨头,但撕裂了一道口子。她用急救包里的缝合线自己缝了五针,现在伤口已经结痂,但周围的肌肉仍然红肿疼痛。
简单的换药后,她重新包扎了伤口。绷带缠绕得很紧,暂时可以支撑行走,但奔跑或激烈打斗肯定会让伤势恶化。
装备检查完毕,时颜看了眼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深蓝的天空逐渐被染上灰白的光晕。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几个小时——如果小九真的会出现的话。
这段时间不能浪费。
时颜从背包里取出一个老旧的平板电脑,这是从污水处理厂带出来的,属于“守夜人”的一名技术人员。她在混乱中捡到了它,一直带在身边。平板外壳有多处磕碰,屏幕也有裂纹,但似乎还能用。
她尝试破解密码。作为特工,她接受过基本的黑客训练。几个简单的组合后——技术人员的生日、组织代号、常用密码——屏幕亮了。
时颜挑了挑眉。技术人员的安全意识比她想象的要差。也许是在逃命时刻,没人会想到设备会落入敌手。
平板里存储着大量加密文件和通讯记录。时颜迅速浏览,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大多数是关于“守夜人”内部事务的安排——人员调度、物资储备、安全屋位置——这些信息对她来说价值不大,因为她现在已经无法联系组织。
但也有几条信息引起了她的注意。
其中一条记录显示,三天前,“守夜人”曾截获一段“蜂巢”内部通讯。通讯经过高度加密,但“守夜人”的密码专家成功破解了部分内容。记录显示,通讯中提到了“B区实验室”和“神经同步测试”。发信方代号“Raven”,收信方是“Doctor B”——显然是伯格曼博士。
通讯的具体内容没有记录,但标注了“紧急”和“实验体异常反应”的字样。
另一条记录则是一份关于“先锋生物科技”的调查报告。时颜记得这家公司,它表面上是一家普通的生物医药企业,但“守夜人”早就怀疑它与“蜂巢”有联系。
报告指出,先锋生物科技近三个月来采购了大量高精度神经电极和生物相容性材料,采购金额高达数千万。这些材料的用途在采购文件中被标注为“新型医疗设备研发”,但报告指出,这些材料的规格和数量远远超出了常规医疗设备的需要。
更可疑的是,采购方并非先锋生物科技本身,而是一个名为“凤凰基金”的离岸投资机构。报告附有详细的资金流向分析,显示“凤凰基金”通过层层转账,最终将资金注入先锋生物科技的研发账户。
而“凤凰基金”的实际控制人,通过复杂的股权穿透和代持协议,最终指向了一个名为“秦枫”的自然人。
秦枫。又是这个名字。
时颜的心跳加快了。这个名字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了。陈武——她的丈夫,也是“守夜人”的资深特工——在失踪前留下的最后一条信息中,就提到了“秦枫”。信息很简短,只有一句话:“小心秦枫。他不是朋友。”
陈武没有解释更多,三天后他就失踪了。官方报告称他在执行任务时遭遇意外,尸体被发现在城外的河里。但时颜不相信。陈武是顶尖的特工,怎么可能轻易死去?更何况,他的尸体被发现时,身上有多处不符合“意外”的伤痕。
报告还附有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显示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进出先锋生物科技大楼的背影。尽管像素很低,画质粗糙,但时颜一眼就认出了那件深灰色的风衣——那是陈武最喜欢的外套款式,是她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难道陈武和秦枫是同一人?还是说陈武在调查秦枫时,被对方发现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往下翻。平板里还有更多文件,她需要找到更多线索。
一份两年前的医疗记录引起了她的注意。记录显示,陈武曾因“不明原因神经性头痛”在新纪元研究中心接受过为期三周的“观察治疗”。治疗的负责人正是伯格曼博士。
时颜记得这件事。当时陈武确实有头痛的症状,但他总是轻描淡写地说“只是工作太累”。他接受了治疗,三周后症状消失了,时颜也就没有多想。
但现在看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治疗记录很简略,只提到“患者对特定频率的电磁脉冲有异常反应”,建议“定期复查”。但复查记录到此为止,没有后续。
时颜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像冰冷的蛇爬上她的后背。她想起了污水处理厂里7号空洞的眼神,想起了那些“镜像”机械般的行为。如果伯格曼真的掌握了某种控制人类神经的技术,那么陈武的那次“治疗”会不会就是一次实验?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形成:陈武可能早就被“蜂巢”盯上了,那次“治疗”实际上是某种形式的“标记”或“改造”。而他的失踪,甚至他的死亡,可能都与这个有关。
她关掉平板,靠在长椅上,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每一条线索都指向更深、更黑暗的阴谋,但每一个答案似乎都遥不可及。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只困在蛛网中的飞蛾,越是挣扎,缠绕得越紧。
不。不能放弃。
她想起陈武留下的那句话,那句刻在他们秘密联络点墙上的话:“我看见了光,但那不是希望。”
当时她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以为只是陈武的感慨。但现在想来,也许陈武早就发现了什么,只是来不及告诉她,或者不敢告诉她。
时颜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教堂的彩绘玻璃窗前。晨曦透过破碎的玻璃洒在她脸上,斑驳陆离,像一张破碎的面具。她看着玻璃上圣徒的面容,那些悲悯的眼神仿佛在审视她的灵魂。
圣徒彼得手持钥匙,圣徒保罗握着剑,圣徒约翰捧着书。他们的表情平静而神圣,仿佛早已看透人世的苦难。
“如果你在天有灵,”时颜低声说,不知是对陈武,还是对那些圣徒,“请给我指引。”
教堂里一片寂静,只有风穿过破窗的声音。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几乎是悄无声息,但长期训练形成的本能让她瞬间警觉。她迅速躲到一根石柱后面,拔出手枪,关闭保险,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教堂门口。门被轻轻推开,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一个身影闪了进来。
时颜从柱子后望去,愣住了。
是小九。
她穿着简单的黑色便装,黑色长裤和黑色夹克,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眼神与7号不同——虽然依然冷静,却多了一丝人性的光泽,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她的眼底流动。
小九站在门口,没有立即进来,而是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确认安全后才完全踏入教堂。她的动作流畅而精准,每一步都落在最不会发出声响的位置。她扫视着教堂内部,目光很快锁定了时颜藏身的石柱。
“你来了。”时颜从柱子后走出,枪口微微下垂,但没有完全放下警惕。
小九点点头,目光扫过时颜包扎的脚踝:“你受伤了。”
“小伤。”时颜简短地回答,“你呢?怎么出来的?”
“禁闭室的看守换班时,我用了你留下的密码。”小九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他们以为我只是个普通的‘产品’,没有特殊防备。”
小九所说的“禁闭室”是新纪元研究中心用来关押“异常镜像”的地方。三天前,时颜在污水处理厂与小九相遇后,用小九记忆中只有她和陈武知道的暗语与她沟通。那是冒险的一步,但时颜别无选择。她需要盟友,而小九——这个保留了部分自我意识的“镜像”——可能是她唯一的机会。
“你看到我留下的信息了?”时颜问。
“‘槐树已老,弹珠仍在。航道起风,静待时机。’”小九复述了一遍,声音依然平稳,“我花了些时间才想起来。那是你和陈武的暗语,意思是‘危险已至,但希望仍在。计划有变,等待信号。’”
时颜心中一紧:“你想起来了?关于陈武的事?”
小九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起涟漪后又迅速恢复平静:“断断续续。像梦一样。有时候我会梦见一个男人,他的笑容很温暖,但我想不起他是谁。有时候我会梦见一个女人,她在哭,我想安慰她,但我动不了。”
“那是我的记忆。”时颜轻声说,感到一阵心痛,“他们从我的大脑中提取了记忆,植入到你们体内。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你保留了更多的...自我。”
“也许是技术不完善。”小九说,走到一排长椅前坐下,动作有些僵硬,仿佛还不习惯这个身体,“也许是我的大脑结构有某种特殊性。伯格曼博士曾经提到过,我的‘情感抑制模块’似乎存在‘异常波动’。但他认为那无关紧要,只要不影响任务执行。”
“那很重要。”时颜走近一步,直视着小九的眼睛,“那就是你和她们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你为什么能回应我的原因。”
小九没有避开她的目光,而是迎了上去。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一种奇异的共鸣在她们之间产生。她们是陌生人,却又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彼此。小九承载着时颜的部分记忆和情感,这种联系超越了血缘,也超越了普通的理解。
“你昨天发的信息说‘风暴已至,孤舟难支。若愿同行,明夜子时,老地方。’”小九说,“我来了。但我要知道,你要我做什么?”
时颜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关键时刻。她需要小九的帮助,但不能强迫她。小九虽然保留了部分自我意识,但她仍然是“镜像”,是“蜂巢”的产物。如果她选择背叛,时颜将毫无胜算。
“我要你帮我潜入新纪元研究中心,找到关于‘牧蜂人’和‘镜像’项目的全部资料。”
小九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是她第一次表现出明显的情绪反应:“你疯了。那里现在是戒备最森严的地方。副局长在全面排查内鬼,伯格曼在重新调试所有的‘镜像’。你现在去,等于自投罗网。”
“我必须去。”时颜坚定地说,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陈武留下的线索指向那里。秦枫的线索也指向那里。如果我不去,我们永远不知道真相是什么,也永远无法结束这一切。”
“真相?”小九冷笑一声,笑容里带着讽刺和苦涩,“真相往往是残酷的。你可能不会喜欢你所发现的。”
“即便如此,我也要知道。”时颜说,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情感,“我不想像个木偶一样活着,不知道谁在操控我的命运,不知道我的丈夫为什么死,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和我一样的‘镜像’存在。”
她走近小九,两人的距离只有一步之遥:“小九,你问过我你想起来的那些梦是什么。现在我告诉你,那个温暖微笑的男人是我的丈夫陈武,那个哭泣的女人是我自己。那些记忆是我的,但也是你的。我们被这个阴谋捆绑在一起,我们都有权利知道真相。”
小九沉默了。她转过身,走到彩绘玻璃窗前,看着窗外逐渐明亮的天色。晨曦的光芒透过破碎的玻璃,在她的脸上投下斑斓的光影,让她看起来既真实又虚幻。
“在禁闭室里,”她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我有大把的时间思考。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那些哲学问题,我以为只是无聊的思辨,但当它们真正降临到你身上时,你会发现,没有答案比死亡更可怕。”
她回过头,眼神变得坚定,像淬过火的钢铁:“我帮你。但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我要知道,我到底是什么。我是人?是机器?还是某种可悲的实验品?”
时颜点点头,感到一丝欣慰:“谢谢。”
“不用谢我。”小九说,声音恢复了平淡,“我只是在寻找答案。而且,我需要提醒你,12号已经被激活了。”
时颜的心一沉:“12号?”
“最新一代的‘镜像’。”小九说,走到时颜面前,“伯格曼的‘完美作品’。据说她在所有测试中都达到了理论极限值。情感抑制百分之百,服从性百分之百,战斗能力是7号的一点五倍。而且...她似乎有一些特殊能力。”
“什么特殊能力?”
小九摇摇头,眉头微皱:“我不知道。但我偷听到伯格曼和副局长的对话,他们说12号是‘关键’,是‘打开门的钥匙’。听起来很神秘,也很危险。”
时颜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又是一个强敌。而且是未知的强敌。她原本以为只要小心避开巡逻的警卫和普通的“镜像”,就有机会潜入研究中心。但如果12号真的如小九所说那么强大,那么计划的风险将成倍增加。
“我们什么时候行动?”小九问,打断了时颜的思绪。
“今晚子时。”时颜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做几件事。”
她走到长椅边,从背包里拿出平板,调出新纪元研究中心的结构图——这是她从污水处理厂的设备中恢复出来的旧版本,可能不完全准确,但大致布局应该没变。
小九走到她身边,俯身看着屏幕。她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警惕的猫。
“研究中心地下有七层。”时颜指着屏幕说,手指在图像上滑动,“地上三层是常规实验室和办公区,地下四层是机密区域。镜像项目的核心实验室在B2层,但资料存储中心在B3层。我们需要先到B3层,找到关于秦枫和‘牧蜂人’的所有资料,然后去B2层,看看能不能找到破坏‘镜像’项目的方法。”
“安保系统呢?”小九问,眼睛紧盯着屏幕,仿佛要将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海。
“地上区域是常规安保,有警卫巡逻和监控摄像头,每两小时换班一次,每班六人,分两组交叉巡逻。”时颜调出安保排班表,“地下区域采用生物识别和动态密码双重验证,每两个小时更换一次密码。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凝重:“有‘镜像’守卫。”
小九皱起眉头:“几个?”
“根据旧资料,B2层常驻四个‘镜像’,编号4、5、6、8。B3层有两个,编号9和10。”时颜看了小九一眼,观察她的反应,“都是你的...姐妹。”
“她们不是我姐妹。”小九冷冷地说,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她们只是被剥夺了灵魂的躯壳。如果遇到,我不会手软。”
时颜点点头,心中却有些复杂。小九对自己的“同类”毫无感情,这既让时颜放心——不用担心小九会临阵倒戈——又让她感到悲哀。这些“镜像”本不该存在,她们是被强行创造出来的悲剧。
“问题在于,我们怎么进去。”时颜继续,将注意力拉回计划,“正面突破不可能,需要伪装。”
“我有身份卡。”小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磁卡,卡片是白色的,上面有蓝色的条纹和新纪元研究中心的徽标,“这是我从一个研究员那里偷来的。权限只能到达B1层,但也许我们可以从那里找到进入下层的方法。”
时颜接过卡片查看。卡片上的名字是“李明轩”,职位是“初级研究员”,照片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
“不够。”时颜将卡片还给小九,“我们需要更高的权限。最好是伯格曼或者副局长的。”
“那不可能。”小九将卡片收好,“他们的身份卡都有生物绑定和定位功能,一旦离开本人超过五十米就会自动报警。即使我们拿到了卡片,也无法使用。”
时颜沉思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平板边缘。突然,她的眼睛一亮,想起了一件往事。
“也许我们不需要身份卡。”她说,调出研究中心周边的地图,“研究中心有一条紧急通风管道,直通地下三层。陈武曾经提到过,那是为了应对火灾等紧急情况设计的,平时不会启用。”
小九扬起眉毛:“你知道入口在哪里?”
“大概位置。”时颜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在这里,西侧围墙外的一个检修井。理论上,我们可以从那里进入通风系统,然后爬到B3层。”
“理论上?”小九的语气中带着怀疑,“实际上呢?”
“实际上没人试过。”时颜承认,但她眼神坚定,“管道内可能设有传感器和障碍物。而且如果触发警报,我们会被困在里面,无处可逃。但这是唯一的办法,正面进入的风险太大。”
“听起来像是自杀。”小九评价道,但她的语气中并没有反对的意思。
“你有更好的主意吗?”
小九沉默了一会儿,仔细研究着地图,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放大又缩小。终于,她摇摇头:“没有。但我们需要详细的管道布局图,否则会在里面迷路。通风系统像迷宫一样复杂,一旦走错路,可能几天都出不来。”
“我有这个。”时颜从背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质图纸,小心翼翼地展开。图纸很旧,边缘已经破损,上面的线条和标注也有些模糊,“陈武的遗物之一。他标注了可能的路线。”
小九接过图纸,走到有光的地方仔细查看。图纸确实很旧,但保存得还算完整。上面绘制了新纪元研究中心地下部分的通风管道系统,线条错综复杂,像人体的血管网络。陈武用红笔标注了一条路线,从西侧检修井开始,蜿蜒穿过地下空间,最终到达B3层的设备间。
“这条路线会经过B2层的换气室。”小九指着图纸上的一个点,那里有一个红色的叉标记,“这里可能有传感器。陈武也标记了危险。”
“我知道。”时颜说,走到小九身边,“所以我们需要在进入前黑掉监控系统。或者至少制造一个短暂的干扰,让传感器失效。”
“怎么做?”
时颜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的得意。她从背包的夹层里拿出一个小型电子设备,只有巴掌大小,外壳是黑色的,上面有几个指示灯和接口:“无线电干扰器,可以制造持续三十秒的全频段干扰。足够我们通过最危险的地段。”
小九看着那个不起眼的小盒子,伸手接过,掂了掂重量:“有效范围?”
“半径五十米。”时颜说,“但会消耗大量电量,只能用三次。而且干扰结束后,系统会自动检测异常,可能会触发二级警报。”
“所以我们必须快。”小九将干扰器还给时颜,“三十秒内通过传感器区域,否则就会被发现。”
时颜点头:“没错。而且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一旦触发警报,整个研究中心都会进入封锁状态,我们再无机会。”
小九沉默了片刻,眼睛紧盯着图纸,大脑似乎在飞速计算。时颜能看出她在思考,那种专注的神情像极了陈武——当她丈夫思考复杂问题时,也会露出同样的表情。
“风险很高。”小九最终说,“但可行性存在。如果我们能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行动,那是警卫最疲劳的时候,也是系统维护的时间段,警报响应可能会延迟几秒。”
“你怎么知道?”时颜问。
“我在禁闭室里记录了警卫的换班和巡逻规律。”小九平静地说,“这是我的...习惯。观察、记录、分析。也许这也是从你的记忆中继承的。”
时颜感到一阵复杂的情感涌上心头。小九不仅继承了她的记忆,似乎也继承了她的思维方式和行为习惯。这种感觉既熟悉又怪异,就像在照一面扭曲的镜子。
两人继续讨论行动细节,制定了三套备用方案。小九对研究中心的内部结构比时颜更熟悉,提供了许多有价值的信息,比如警卫的换班时间、监控死角和部分密码的规律。
“地下区域的动态密码每两小时更换一次,但更换模式有规律。”小九说,从时颜手中接过一支笔,在图纸背面写下了一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密码由六位数字和两位字母组成。数字部分基于系统时间计算,字母部分则循环使用预设的列表。如果我记得没错,今晚子时到凌晨两点的密码应该是...”
她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几秒钟后,她睁开眼,写下:“4382KR”。
“你确定?”时颜问。
“百分之八十。”小九说,“镜像项目的安全等级最高,密码算法也更复杂。但这个规律是我观察了三个月总结出来的,应该不会错。”
时颜将密码记在心里。如果小九说的是真的,那么他们至少有了进入地下区域的可能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已经完全亮了。阳光透过破碎的彩绘玻璃洒进教堂,在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灰尘在光束中飞舞,像无数微小的生命。
时颜看着窗外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感到一种不真实的平静。教堂外的世界正在苏醒,人们开始一天的生活,上班、上学、买菜、散步。他们不知道这座城市的地下隐藏着什么,不知道黑暗中的战争正在酝酿。
她知道,今晚之后,一切都会改变。要么她揭开真相,要么她永远消失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
“我们需要休息。”小九说,打断了时颜的思绪,“今晚会很漫长,需要保持最佳状态。”
时颜点点头,但她知道自己的神经太过紧绷,根本无法入睡。她让小九先去休息,自己则继续研究图纸和资料。
小九没有推辞,她走到教堂的另一侧,在一排相对完整的长椅上躺下。她的动作很轻,闭上眼睛后,呼吸很快变得平稳均匀,像一台机器进入了待机状态。
时颜看着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小九是“镜像”,是敌人创造出来的武器,但她又如此像人,有思考,有疑问,有寻找自我的渴望。这种矛盾让时颜难以确定自己对小九的态度。
她摇摇头,将杂念抛开,专注于眼前的资料。她打开平板,重新查看关于秦枫和“牧蜂人”的线索,试图找到更多的联系。
中午时分,小九醒来,替换时颜警戒。时颜这才勉强睡了两小时,但噩梦连连。她梦见陈武在黑暗中呼唤她的名字,声音越来越远;梦见小九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眼神空洞地对着她开枪;梦见无数个“自己”从培养舱中爬出,像潮水一样向她扑来...
她猛地惊醒,浑身冷汗,心脏狂跳。
“做噩梦了?”小九坐在窗边,头也不回地问。她保持着一个警戒的姿势,眼睛盯着窗外,耳朵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嗯。”时颜擦去额头的汗水,感到一阵虚弱,“梦见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正常。”小九说,声音依然平淡,“当你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时候,连噩梦都会变得陌生。”
时颜看着她笔直的背影,忽然问:“小九,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发现自己的存在只是一个错误,一个实验的副产品,你会怎么办?”
小九沉默了很久,久到时颜以为她不会回答。教堂里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和远处车辆的噪音。
“那我就要找到那个制造错误的人,”她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像冬天的铁,“然后纠正这个错误。用任何必要的方式。”
时颜感到一阵寒意。小九的语气中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冰冷的决心。这种决心比任何情感都更可怕,因为它意味着绝对的、不受道德约束的行动。
傍晚时分,两人开始最后的准备工作。时颜重新包扎了脚踝,伤口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红肿仍未完全消退。她服下了止痛药,药效会在两小时后达到峰值,正好是行动开始的时间。
小九检查了所有装备,确保万无一失。她将时颜给的陶瓷刀绑在小腿上,动作熟练得像是做了千百遍。时颜注意到,小九的腿上已经有一些旧伤痕,有些是训练留下的,有些则来历不明。
她们换上了深色的紧身衣,材质特殊,有一定的防割和防红外探测功能。衣服很贴身,便于在狭窄的管道中爬行,也不会被障碍物挂住。
时颜将那把陶瓷刀绑在小腿上,手枪插在腰后的枪套里,其他装备分装在几个贴身口袋里。小九则选择了两把匕首和一把微型冲锋枪——这是她从警卫那里偷来的,枪身被涂成了黑色,在黑暗中不会反光。
“准备好了吗?”当时针指向晚上十一点,时颜问道。教堂里已经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街灯的光线透过窗户,提供微弱的光亮。
小九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像夜空中划过的流星,短暂而明亮:“我一直在想,如果今晚我们成功了,我会变成什么?如果失败了,我又会变成什么?”
“你会变成你自己。”时颜说,走到小九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这是我能给你的唯一承诺。无论结果如何,你都会离真相更近一步,离真实的自己更近一步。”
小九笑了,那是时颜第一次看到她笑。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一个笑容。嘴角微微上扬,眼角有了细微的皱纹,让她冰冷的面容有了一丝温度。
“那走吧。”她说,声音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去做我们自己。”
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教堂,像两道影子融入夜色之中。
教堂的门在她们身后轻轻关上,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第二章潜入
新纪元研究中心位于城市东郊,占地面积广阔,四周是高高的围墙和铁丝网,围墙上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摄像头,缓慢地旋转着,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像魔鬼的眼睛。
主楼是一栋十二层的现代化建筑,在夜色中如同一座沉默的堡垒,只有零星几个窗户亮着灯,像巨兽失眠的眼睛。建筑表面覆盖着黑色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月光和远处的城市灯光,给人一种冰冷而不祥的感觉。
时颜和小九绕到西侧,避开了正门和主要的巡逻路线。西侧是研究中心的辅助区域,有仓库、车库和一些附属建筑,安保相对较松。
她们找到了那个检修井。井盖很重,是铸铁材质,上面覆盖着枯草和落叶,显然很久没有被打开过了。井盖的边缘有锈迹,与地面的接缝处已经长出了青苔。
小九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液压撬棍,插入井盖的边缘。她用力按压撬棍的手柄,肌肉紧绷,但动作依然精准。井盖发出“嘎吱”的声响,缓缓被撬起。
时颜警惕地观察四周,手枪已经握在手中,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幸运的是,周围没有人,只有夜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
井盖被完全撬开,一股霉味和尘土味扑面而来。井下是垂直的竖井,深不见底,侧壁有生锈的金属梯子,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我先下。”小九说,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荧光棒,掰亮后扔下去。荧光棒在空中旋转着落下,绿色的光芒在竖井中划出一道轨迹。它落了几秒钟才到底,发出幽幽的绿光,照亮了井底的一小片区域。
小九率先爬下梯子,动作敏捷得像一只蜘蛛。时颜紧随其后,将井盖轻轻挪回原位,但没有完全盖紧,留了一条缝隙便于呼吸,也方便紧急撤离。
竖井很深,大约有十五米。梯子的横杆有些松动,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时颜尽量放轻动作,但脚踝的疼痛让她难以完全控制力度。
到底后是一个横向的管道,直径约一米,内壁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管道向左右两个方向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时颜打开手电,用布遮住大部分光线,只留下一束微弱的光柱。她对照图纸:“往左。大约两百米后有一个岔路口,我们走右边那条。”
两人开始在管道中爬行。管道内空间狭窄,只能匍匐前进。灰尘被搅动起来,在空气中飞舞,两人不得不戴上口罩,但依然能闻到浓重的霉味和铁锈味。
时颜的脚踝在狭窄的空间里不时碰到管壁,带来阵阵刺痛。止痛药的药效已经开始发挥作用,疼痛变得麻木而遥远,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掩盖,伤势并没有真正好转。
爬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两条管道分别向左和向右延伸,管壁上用油漆标注着编号——左边是“B-7”,右边是“B-9”。
时颜按照图纸指示,选择了右边的B-9管道。这条管道逐渐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爬行变得困难。时颜不得不用手肘和膝盖支撑身体,小心地控制下滑的速度。
“小心,”小九在前方提醒道,她的声音在管道中产生轻微的回声,“前面可能有积水。我听到了水声。”
果然,又爬了几十米,管道底部开始出现污水,黑色的液体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油光。水位逐渐升高,从脚踝到膝盖,再到腰部。污水冰冷刺骨,带着化学药剂的刺鼻气味,即使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它的腐蚀性。
时颜感到伤口一阵阵灼痛,知道污水可能已经渗入了绷带。但现在没有退路,只能继续前进。
“图纸上没说这里有水。”时颜皱眉,声音在管道中显得有些沉闷。
“可能是管道破裂,或者排水系统故障。”小九说,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仿佛在讨论天气,“能继续吗?如果伤口感染会很麻烦。”
“必须继续。”时颜深吸一口气,将装备举过头顶,避免被污水污染。她咬紧牙关,继续向前爬行。
污水越来越深,最深处达到了胸部。时颜不得不仰起头,让口鼻露出水面。污水的味道令人作呕,像腐烂的肉混合着化学试剂。她能感觉到有东西在水里游动,可能是老鼠或昆虫,但它们没有攻击,只是从身边掠过。
又前进了大约一百米,管道开始向上倾斜,水位逐渐下降。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不是自然光,而是某种设备发出的红光。
“到了。”时颜压低声音,感到一丝希望,“前面就是B3层的设备间。管道出口有一个格栅,外面就是房间。”
两人爬到管道尽头,透过格栅向外望去。外面是一个设备间,面积大约五十平方米,堆满了各种机器和管道——空气处理机、水泵、控制箱,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设备。机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掩盖了其他声音。房间的一侧有一扇金属门,门上的红灯表明它需要身份验证才能打开。
房间里没有人,只有机器在运转。
时颜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切割器,开始切割格栅的固定螺栓。切割器是电动的,声音很轻微,但在寂静的管道里依然显得刺耳。时颜尽量控制切割速度,让声音最小化。
小九警戒着后方,耳朵贴着管壁,倾听着远处的动静。
几分钟后,格栅被卸下。两人悄悄爬出管道,躲在了一台大型空气处理机后面。机器的外壳温热,运转的震动透过金属传递到她们身上。
“现在怎么办?”小九低声问,眼睛扫视着房间,“我们需要进入主走廊,才能到达资料存储中心。”
时颜看了看门上的读卡器,那是一个方形的黑色设备,上面有红色的指示灯在闪烁:“我需要连接读卡器,尝试破解密码。给我两分钟。”
她拿出一个微型电脑,只有手机大小,但功能强大。她用一根数据线连接上读卡器的数据接口,电脑屏幕亮起,开始运行破解程序。
屏幕上代码飞快滚动,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进度条缓慢前进,10%...20%...30%...
一分钟,两分钟...
时颜紧盯着屏幕,心中默默计数。破解程序是她自己编写的,基于陈武留下的密码算法模型。如果模型正确,应该能在三分钟内破解门禁系统。
突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两人迅速躲到机器后面,屏住呼吸。时颜将电脑屏幕关掉,但数据线还连接着。如果现在断开,破解进程将前功尽弃。
门开了,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交谈。他们似乎没有注意到房间里的异常,径直走向一台控制台。
“...所以伯格曼博士要求重新检查所有的神经同步数据。”一个年轻的研究员说,他看起来二十多岁,戴着厚厚的眼镜,“他说7号出现‘逻辑延迟’是不可接受的,必须找到原因。”
“要我说,整个项目都有问题。”另一个年长些的研究员抱怨道,他大约四十岁,头发稀疏,面容憔悴,“强行抑制情感,结果就是得到一群没有灵魂的机器。这算什么科学?这是在制造怪物。”
“嘘,小声点。”年轻人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尽管房间里除了他们和机器外没有别人,“这话可别让博士听到。他最近心情很差,副局长给他下了最后通牁,如果下周之前还不能解决镜像的稳定性问题,项目可能被暂停。”
“我知道。”年长者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但他也不能把气撒在我们身上啊。我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了,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两人走到控制台前,开始操作。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图和数据流,他们调出了一些文件,进行对比分析。
时颜和小九躲在暗处,一动不敢动。空气处理机的轰鸣声掩盖了她们的呼吸声,但距离如此之近,任何微小的动作都可能被发现。
“对了,12号的情况怎么样?”年轻人问,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我听说她通过了所有的测试。”
“完美。”年长者说,但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所有的测试数据都是前所未有的。神经同步率达到99.8%,情感抑制率100%,战斗能力评估是7号的一点五倍。但...有点太完美了,你不觉得吗?”
“什么意思?”
“就像...”年长者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就像她不是在执行命令,而是在...演戏。假装服从,但内心有自己的想法。这只是我的感觉,没有数据支持。但你知道,有时候直觉比数据更准。”
“这种话可别乱说。”年轻人警告道,声音中带着恐惧,“如果让博士知道你在怀疑他的‘完美作品’,你就完了。上次质疑7号稳定性的王博士,现在在哪里?被调去档案室整理资料,这辈子都别想回实验室了。”
“我知道,我知道。”年长者摆摆手,但表情依然忧虑,“只是随口一说。好了,数据备份完成,我们可以走了。希望能赶在换班前睡一会儿。”
两人操作完毕,收拾东西离开了房间。门自动关闭,红灯再次亮起。
时颜和小九从藏身处出来,继续破解工作。时颜重新打开电脑,进度条停在45%的位置。她松了一口气,连接没有被发现。
又过了一分钟,破解程序终于完成,读卡器发出“嘀”的一声轻响,红灯变成了绿灯。
“成功了。”时颜松了口气,拔出数据线,“门开了,但只有五分钟的有效时间。快走。”
她们推开门,进入主走廊。
走廊很长,大约有五十米,两侧是各种实验室和办公室的门,大多数都关着,只有少数几个透出灯光。墙壁是冰冷的白色,地面是灰色的防静电地板,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发出苍白的光线,整个环境给人一种压抑而 sterile的感觉。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某种微弱的化学药剂气味。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机器运转的低沉嗡鸣和通风系统送风的声音。
按照图纸,资料存储中心在走廊的尽头,需要经过三个拐角。时颜和小九快步前进,尽量放轻脚步,但鞋底与防静电地板摩擦,仍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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