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教堂 (第2/2页)
突然,前方拐角处传来了说话声和脚步声。
两人迅速躲进旁边的一个储物间,关上门,只留下一条缝隙。储物间很小,堆满了清洁用品和备用设备,空间狭窄得几乎无法转身。
两个警卫走过,手电筒的光束在走廊里晃动,从门缝中透进储物间。
“...B2层的警报系统刚才有点异常,但检查后没发现什么问题。”一个警卫说,声音粗哑。
“可能是老鼠吧。”另一个警卫笑道,声音年轻一些,“这地方年头久了,什么都有。上周我在通风管道里发现了一窝老鼠,有这么大。”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大小。
“但愿如此。副局长说了,最近要加强警戒,不能出任何差错。‘清扫行动’虽然成功了,但‘守夜人’的残余势力还在活动,不能掉以轻心。”
“知道了知道了。走吧,去下一层巡逻。我讨厌B3层,总是阴森森的,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你。”
警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时颜和小九等了几秒,确认安全后才出来。
“他们提到了B2层的警报。”小九低声说,眉头微皱,“可能是我们经过时触发了什么。通风管道里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传感器。”
“有可能。”时颜说,心中升起一丝不安,“但我们没有选择,只能继续前进。希望干扰器能起作用。”
她们继续向资料存储中心前进,经过第二个拐角时,时颜突然停下脚步,竖起耳朵。
“怎么了?”小九问,手已经按在了匕首柄上。
“有声音。”时颜低声说,“很轻,但...有规律。”
两人屏息倾听。确实有声音,像是某种机械运转的规律声响,又像是...心跳声?声音从墙壁后面传来,微弱但持续不断。
小九将耳朵贴在墙上,听了片刻,脸色变得凝重:“是培养舱。很多培养舱。我们靠近镜像项目的核心区域了。”
时颜感到一阵寒意。墙壁后面就是那些“镜像”的培养场所,那些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被制造出来,像产品一样储存在容器里。这个想法让她恶心。
“快走。”她低声说,加快了脚步。
她们终于到达了资料存储中心的门口。这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银灰色的金属表面反射着苍白的光线。门旁有一个控制面板,需要双重验证——身份卡和虹膜扫描。
“这个我没办法破解。”时颜看着复杂的门禁系统,感到一阵挫败,“虹膜扫描需要活体检测,无法伪造。我们需要一个研究员。”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了脚步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朝这边走来,大约三十岁,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一边走一边查看屏幕,完全没有注意到暗处的时颜和小九。
时颜和小九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制定计划。研究员走近时,小九从暗处闪出,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她一手捂住研究员的嘴,一手用匕首抵住他的喉咙,将他拖到门边的阴影里。
研究员惊恐地睁大眼睛,想要挣扎,但小九的力量远超过普通人。她在他耳边低声道:“别出声,按我们说的做。否则你会立刻死在这里。”
研究员颤抖着点头,眼镜歪斜地挂在脸上。
时颜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用你的身份卡和虹膜打开这扇门。不要耍花样,不要试图触发警报。如果你配合,我们会放你走。”
研究员再次点头,眼中充满了恐惧。
小九押着他走到门前,用他的身份卡刷了读卡器。系统发出“嘀”的一声,一个摄像头从面板上方伸出,发出红色的扫描光束。
“看着摄像头。”小九命令道,微微松开捂住他嘴的手,但匕首仍然抵在他的喉咙上。
研究员看着摄像头,红色的光束扫描了他的眼睛。系统验证通过,防爆门发出“咔哒”一声,然后缓缓向两侧滑开。
“进去。”时颜推着研究员进入存储中心,小九紧随其后关上门。
存储中心很大,面积超过两百平方米,挑高约四米。房间中央摆放着成排的服务器机柜,黑色的金属外壳上闪烁着各色指示灯,像圣诞树的彩灯。四周是档案架,上面整齐地排列着文件夹和存储介质。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灰尘的味道,还有服务器散热风扇产生的微弱热风。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研究员颤抖着问,声音中带着哭腔,“这里是禁区,没有授权进入是重罪...”
“闭嘴。”时颜打断他,手枪指着他,“告诉我,‘镜像’项目的完整资料在哪里?还有所有关于‘秦枫’和‘牧蜂人’的记录。”
研究员脸色一变:“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小九的匕首微微用力,血珠从研究员的脖颈渗出,沿着刀刃滑落。
“我说!我说!”研究员吓得差点瘫软,眼镜从脸上滑落,掉在地上,“镜像项目的核心资料在A区第三排服务器。秦枫的记录...在加密档案区,需要特殊权限。”
“带我们去。”时颜命令道,捡起地上的眼镜还给他。
研究员颤抖着戴上眼镜,带着她们穿过服务器机柜的阵列。机柜排列得很紧密,只留下狭窄的通道,两人并肩行走都有些困难。机柜散发出的热量让空气变得温热,风扇的嗡鸣声在空旷的房间中产生轻微的回声。
他们来到一个独立的服务器机柜前,机柜上贴着“镜像项目-核心数据”的标签。研究员输入密码打开柜门,里面是几十个硬盘阵列,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着。
“所有数据都在这里。”研究员说,声音依然颤抖,“包括实验记录、测试数据、神经图谱、行为模拟...一切。从项目启动到现在,十五年的所有资料。”
“复制一份。”时颜对小九说,同时自己转向研究员,“加密档案区在哪里?”
“在...在那边。”研究员指着一个方向,“但需要伯格曼博士或者副局长的权限。或者...或者紧急访问码。但那只有安保主管知道。”
“安保主管在哪?”
“这个时候...应该在监控室。在地下一层。”
时颜皱眉。去地下一层太危险了,而且时间不够。根据计划,她们必须在三十分钟内完成所有任务并撤离,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
就在这时,存储中心的主门突然发出了“嘀嘀”的警报声。有人在门外尝试进入。
“有人来了!”小九低声道,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便携式硬盘,开始连接服务器。
时颜迅速做出决定:“小九,你先复制数据。我解决外面的人。如果三分钟内我没有回来,你带着数据自己离开。”
“我和你一起去。”
“不,数据更重要。”时颜坚定地说,“如果我失败了,至少你还能带着数据离开。这是命令。”
小九看着时颜的眼睛,几秒钟后,她点点头:“小心。”
时颜拔出枪,示意研究员去开门。研究员颤抖着按下开门按钮,防爆门缓缓打开。
门外站着两个警卫,看到研究员和他身后的时颜,都是一愣。
“李博士?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警卫的话还没说完,时颜已经开枪。
消音器让枪声变得沉闷,像用力拍打枕头的声音。两发子弹精准地命中警卫的膝盖。两人惨叫倒地,手中的步枪掉在地上。
时颜迅速上前,缴了他们的武器,用扎带将他们的手脚绑住,塞住嘴巴。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三十秒。
“监控室在哪?”她问研究员,枪口抵在他的太阳穴上。
“地...地下一层,走廊尽头,左转第三个门。”研究员已经吓傻了,裤裆湿了一片。
时颜看了看时间,距离门禁失效只剩两分钟。她必须尽快拿到紧急访问码。
“带我去。”她将研究员推向门外。
两人快步走向电梯,但时颜突然改变了主意——电梯太容易被困,一旦被锁在电梯里,就彻底完蛋了。她转向紧急楼梯,示意研究员跟上。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应急灯提供微弱的光照。时颜押着研究员向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产生回声。每一层楼梯平台都有门,门上的标识显示着楼层号:B3、B2、B1...
地下一层的结构与地下三层相似,但更加繁忙。虽然已是深夜,但仍然有几个实验室亮着灯,偶尔有研究员匆匆走过。走廊里回荡着机器运转的声音和远处模糊的对话声。
时颜胁迫研究员,躲过几次巡逻,终于来到了监控室门口。透过门上的窗户,可以看到里面有两个安保人员,正盯着满墙的监控屏幕。屏幕上显示着研究中心各个区域的实时画面,包括走廊、实验室、出入口,甚至包括她们刚刚离开的资料存储中心。
“敲门。”时颜低声命令,枪口抵在研究员的腰间。
研究员颤抖着敲门。里面的一个安保人员转过头,看到是研究员,走过来开门。
“李博士?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你的权限不是只到B1吗?怎么...”
就在这时,时颜从研究员身后闪出,一手刀砍在安保人员的脖颈上。她的动作精准而有力,击中颈动脉窦,对方眼睛一翻,软软倒地。
另一个安保人员反应过来,伸手去按警报按钮——那是一个红色的紧急按钮,就在控制台旁边。但时颜的枪已经指着他。
“别动。”她冷冷地说,“按下警报,你就死。”
安保人员僵住了,手停在半空中,距离按钮只有几厘米。
“双手抱头,跪在地上。”时颜命令道。
安保人员照做,但眼睛仍然盯着警报按钮,似乎在寻找机会。
时颜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了地下三层的监控画面。屏幕上显示着小九还在服务器前忙碌,她的身影在闪烁的指示灯中显得孤独而坚定。
“小九,能听到吗?”时颜对着从警卫身上缴获的对讲机说。
片刻后,小九的声音传来,带着轻微的静电干扰:“可以。数据复制还需要十分钟。服务器的加密比预期复杂。”
“加快速度。我拿到了研究员,现在去问访问码。”
“小心,我听到走廊里有动静。”小九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不是人类脚步声。很轻,很快,像...猫。但比猫大。”
时颜心头一紧:“什么动静?”
“不确定。但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很快,几乎听不到声音。它停在了存储中心门外。”
时颜立刻调出走廊的监控画面。画面中,一个黑影正以惊人的速度掠过走廊,动作流畅得不似人类。它的移动方式很奇特,不是奔跑,更像是...滑行?影子在灯光下一闪而过,方向正是资料存储中心。
是“镜像”。而且从速度判断,不是普通的型号。
时颜的脑海中闪过小九的话:12号已经被激活了。
“小九,立刻离开!”她对着对讲机喊道,声音中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有东西朝你去了!很可能是12号!”
“来不及了。”小九的声音依然冷静,但多了一丝决绝,“数据还需要五分钟。你去找资料,我会拖住它。”
“小九!不要冒险!”
“这是命令,时颜。”小九说,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情感的东西,“去找真相。这是你欠我的,也是我欠自己的。”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巨响,金属撞击的声音,然后是玻璃破碎的声音。接着,通讯中断了,只剩下静电的“嘶嘶”声。
时颜的心脏狂跳,像要冲破胸腔。小九用生命为她争取时间,她不能浪费。
她转向安保人员,枪口抵住他的额头:“紧急访问码是多少?我只问一次。”
安保人员脸色惨白,汗水从额头滑落:“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时颜开枪,子弹擦着安保人员的耳朵飞过,打在墙上的监控屏幕上。屏幕碎裂,火花四溅。
“下一次不会打偏。”她说,声音冰冷如铁。
安保人员崩溃了,语无伦次地说:“访问码是...是‘Phoenix729’。但需要我的身份卡配合使用。卡...卡在我口袋里。”
时颜从他口袋里掏出身份卡,然后用扎带将他和昏迷的同事绑在一起,塞住嘴巴。她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了所有关于加密档案区的信息。
加密档案区在B3层的另一个区域,需要经过镜像项目的核心实验室。时颜记住了路线,然后开始删除监控记录。她清除了过去半小时内所有相关区域的录像,但保留了其他区域的正常记录,以免引起怀疑。
完成这一切后,她冲出监控室,以最快的速度跑向楼梯。脚踝的剧痛几乎让她摔倒,但她咬紧牙关,一步两级地向上爬。
疼痛像火焰一样灼烧着她,止痛药的药效正在消退。每迈出一步,脚踝就像被锤子重击一次。但她不能停,小九在为她争取时间,陈武的真相近在咫尺,她必须前进。
回到地下三层,走廊里一片狼藉。墙壁上有明显的撞击痕迹,混凝土开裂,露出里面的钢筋。地面散落着金属碎片、电线、还有...血迹。
血迹是暗红色的,在苍白的地板上格外刺眼。血迹向走廊深处延伸,消失在拐角处。
远处传来打斗的声音,金属撞击声、肉体碰撞声、还有...某种低沉的、非人的嘶吼声。
时颜想冲过去帮忙,但理智告诉她,小九已经做出了选择。小九用生命为她争取时间,她现在能做的最好的事,就是完成目标,不辜负小九的牺牲。
她强迫自己转身,向加密档案区跑去。
加密档案区在走廊的另一端,需要经过镜像项目的核心实验室。实验室的门是透明的强化玻璃,时颜经过时,向里面瞥了一眼。
她看到了令她终生难忘的景象。
实验室很大,至少有两百平方米。中央整齐排列着数十个圆柱形的培养舱,每个培养舱都充满了淡蓝色的营养液。营养液中悬浮着人形——全都是女性,全都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她们闭着眼睛,像婴儿一样蜷缩着,身上连接着各种管线和电极。她们的表情平静,仿佛在沉睡,但时颜知道,她们从未真正“醒来”过。她们是被制造出来的,是实验品,是武器。
培养舱上贴着编号:13、14、15...一直到50。原来有这么多,原来“镜像”项目已经生产了这么多复制品。
时颜感到一阵恶心和眩晕。看着这么多“自己”被像商品一样储存,这种感觉超越了恐惧,是一种存在层面的崩溃。她是谁?她是唯一的吗?还是说她也是可以被复制的?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继续前进。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加密档案区的门比资料存储中心的门更加厚重,是银行金库级别的防爆门。时颜用安保主管的身份卡刷了读卡器,然后输入紧急访问码“Phoenix729”。
系统验证通过,门发出沉重的机械声响,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个小房间,大约只有二十平方米。没有窗户,只有几排档案柜和一台独立的电脑。房间里的温度明显更低,是恒温恒湿的保存环境。
时颜打开电脑,输入访问码,开始搜索。
关键词:秦枫。
搜索结果出来了,只有三份文件,但都标注着“最高机密-绝密级”。
时颜打开第一份,是一份个人档案。
姓名:秦枫出生日期:1975年4月17日教育背景:清华大学神经科学博士,麻省理工学院博士后职业经历:新纪元研究中心前首席科学家,“镜像”项目创始人主要成就:意识数字化理论奠基人,神经接口技术先驱,多项专利持有者现状:失踪(推测死亡)最后已知位置:新纪元研究中心地下四层实验室备注:权限S级,所有相关信息需副局长级以上批准查看
时颜愣住了。秦枫是“镜像”项目的创始人?这和她之前的猜测完全不同。她一直以为秦枫是敌人,是“蜂巢”的高层,是陈武警告她要小心的人。但如果是项目创始人,为什么会“失踪(推测死亡)”?
档案中附有一张照片。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清瘦,眼神锐利而深邃,像能看透人心。他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里,背后是复杂的仪器设备。
时颜不认识这个人,但觉得有些眼熟。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突然想起在哪里见过——在陈武的遗物中,有一张模糊的合影,陈武和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站在海边,两人都笑得很开心。那个男人就是秦枫。
所以陈武和秦枫认识,而且关系不错。那么陈武的警告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她“小心秦枫”?
她打开第二份文件,是一份事故报告。
报告日期:五年前,3月15日地点:新纪元研究中心地下四层实验室事件:实验体暴走事故伤亡:三名研究员死亡,两名重伤,秦枫博士失踪事故原因:不明现场情况:实验室严重损毁,多台精密仪器报废,能量读数异常备注:现场发现异常高能反应,怀疑与实验体“0号”有关。所有相关记录封存,知情人员签署保密协议。事故调查报告仅此一份,原件已销毁。
“0号?”时颜喃喃自语。她从未听说过“镜像”项目中有0号。所有的“镜像”编号都是从1开始的,7号、9号、10号、12号...但0号是什么?
她打开第三份文件,也是一份档案。
代号:0号姓名:不详年龄:不详来源:不明状态:失控(推定死亡)实验记录:-首个成功完成神经同步的实验体-神经同步率初期达到85%,后提升至92%-出现不可控的情感波动和自主意识-对指令的服从性随时间下降-实验第47天发生异常,攻击研究人员备注:秦枫博士称其为“突破”,但项目委员会认为“过于危险”。事故后下落不明,推定已死亡。所有相关数据加密封存,禁止任何形式的研究和提及。
文件附有一张模糊的照片,似乎是监控摄像头拍下的截图。照片中是一个年轻女人的背影,穿着白色的实验服,正走向实验室深处。虽然模糊,画质很差,但时颜还是一眼认出——那是她自己。
或者说,那是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照片的拍摄日期是五年前,正好是事故发生的时间。
时颜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扶住桌子,强迫自己继续看下去。真相正在一点点揭开,但每一个碎片都让她更加困惑。
档案的最后有一段手写的注释,字迹潦草,似乎是匆忙写下的:
0号不是失败品。她是未来。秦枫是对的,我们错了。但我们不能承认错误,只能掩盖。代价是三个生命,和一个可能的救赎。愿上帝宽恕我们。——R
R?Raven?
时颜想起之前看到的通讯记录,发信方代号“Raven”。难道这个R就是Raven?这个“R”是谁?是研究中心内部的人?是“守夜人”的卧底?还是别的什么?
她继续搜索“Raven”和“牧蜂人”,但系统显示“权限不足,需要S级授权”。
时间不多了。时颜拿出便携式硬盘,开始下载所有能找到的文件。硬盘的指示灯快速闪烁,进度条缓慢前进。加密档案区的文件都很大,很多是视频记录和神经扫描数据,下载需要时间。
30%...40%...50%...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巨响,整个房间都震动了一下。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在走廊里产生回响。
时颜拔出枪,对准门口,心脏狂跳。
门被猛地撞开,一个身影冲了进来。
是小九。但她的情况很糟糕——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已经骨折。脸上有多处擦伤和淤青,右眼肿胀得几乎睁不开。衣服被撕破多处,露出下面的皮肤和...机械结构。
是的,机械结构。在小九被撕裂的衣袖下,时颜看到了不是血肉的东西——是银灰色的合金骨架,还有闪烁的电路和管线。她的手臂不是完全的人类手臂,而是半机械的构造。
“12号来了。”小九喘息着说,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我拖不住她了。她...她不是普通的镜像。她...快走!”
“数据还没下载完。”时颜看着进度条——75%。
“没时间了!”小九焦急地说,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时颜从未见过的恐惧,“她就在后面!她...她能看到我们!她在通过我的眼睛看我们!”
话音刚落,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
12号。
她和照片中一样,穿着黑色的紧身作战服,材质特殊,在灯光下几乎不反光。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面容精致得如同人偶,每一处比例都完美得不真实。她的身高和小九差不多,但体型更加匀称,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
但她的眼神...时颜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眼神——冰冷、空洞,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却又似乎隐藏着某种深邃的东西,像黑暗中闪烁的星辰。
“目标确认:时颜,原体。小九,叛逃镜像。”12号的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像电子合成音,但又是真实的嗓音,“清除指令确认。抵抗无效。”
她迈步走进房间,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每一步都经过精密计算。她的移动方式很奇特,不是走,更像是...漂浮?脚几乎不接触地面,动作轻盈得像没有重量。
小九挡在时颜身前,尽管已经重伤,但依然摆出了战斗姿态。她的右腿在颤抖,显然也受了伤,但她咬牙坚持着。
“快走!”她对时颜喊道,声音中带着绝望,“从通风管道走!我拖住她!”
“不!”时颜摇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我们一起走!”
“笨蛋!”小九罕见地露出了愤怒的表情,那是时颜第一次看到她如此情绪化,“数据更重要!真相更重要!走啊!”
12号已经出手。
她的速度比7号更快,力量更大。前一秒她还站在门口,下一秒已经出现在小九面前。她甚至没有做出明显的攻击动作,只是抬手一挥。
小九像被卡车撞到一样飞了出去,撞在档案柜上。金属柜体凹陷,文件夹散落一地。小九咳出一口血,血中混杂着银色的液体——那是她的“血液”,一种特殊的生物-机械混合流体。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已经力不从心。她的机械手臂发出“滋滋”的火花声,显然内部电路已经损坏。
时颜开枪,连续三发子弹,瞄准12号的头部和胸部。
但12号如同鬼魅般闪避,动作快得留下残影。子弹全部落空,打在墙上,留下深深的弹孔。
下一秒,她已经出现在时颜面前,一手抓住了时颜持枪的手腕。
力量大得惊人,时颜感觉自己的腕骨几乎要被捏碎。疼痛让她眼前发黑,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手枪掉在地上。
“你不该回来。”12号看着时颜,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情感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遗憾?惋惜?
“你是谁?”时颜咬牙问道,用另一只手试图攻击12号的咽喉,但被轻易格挡,“你到底是什么?”
12号没有回答,只是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时颜能听到自己骨头发出“咯咯”的声响,剧痛几乎让她晕厥。
就在这时,下载进度达到了100%。硬盘发出“嘀”的一声提示音。
时颜猛地一脚踢向12号的膝盖——这是陈武教她的防身术,攻击关节最脆弱的位置。12号微微侧身,避开了要害,但手上的力道稍有松动。
时颜抓住机会,猛地挣脱了她的手,扑向电脑,拔下硬盘。
12号没有追击,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复杂。
“走。”12号突然说。
时颜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从通风管道走。”12号重复道,声音依然平直,但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趁我还有控制权的时候。”
外面传来了更多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警卫赶到了,很多警卫。
时颜深深地看了12号一眼,然后冲向小九,将她扶起。小九已经半昏迷,但还有意识。
“走...快走...”小九虚弱地说。
时颜扶着小九,冲向房间角落的通风口——那是她提前侦查过的备用出口。她用力撬开格栅,将小九推进管道,自己也钻了进去。
在她爬进管道的前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
12号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她,面对着冲进来的警卫。她的背影挺直,如同一杆标枪,在苍白的光线下显得孤独而坚定。
警卫们举着枪,但没有立即开枪,似乎在等待命令。
然后,时颜听到了枪声。
很多枪声。
自动武器的连发声,子弹打在金属和混凝土上的声音,还有...12号的闷哼声。
时颜咬紧嘴唇,转身爬进管道深处,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不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12号为什么要放她走?那句“趁我还有控制权的时候”是什么意思?她在被谁控制?她在对抗什么?
但现在没有时间思考。她必须带着小九和硬盘离开这里。
管道比来的时候更难爬行,因为要拖着小九。小九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时颜不得不一边爬一边呼唤她的名字,防止她昏迷。
“小九?小九!坚持住!”
“时颜...”小九虚弱地说,声音几乎听不见,“我...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时颜问,在狭窄的管道中艰难前行。
“12号的眼睛...她在哭。”
时颜愣住了:“什么?”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看到了。眼泪...她在哭。”
时颜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的心被深深地触动了。12号,那个被称为“完美镜像”的存在,那个冰冷的杀戮机器,竟然会哭?她有情感?她在为什么而哭?
她们终于爬到了出口。时颜推开格栅,先爬出去,然后将小九拉出来。外面是围墙外的检修井,夜色正浓,天空中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
时颜将小九背在背上,一瘸一拐地逃离现场。她的脚踝已经痛到麻木,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不能停。
身后,新纪元研究中心的方向传来了警笛声,红蓝闪烁的灯光划破夜空。追兵很快就会来,他们会搜索周围的所有区域。
时颜钻进一条小巷,找到一个废弃的仓库,暂时藏身。仓库里堆满了破旧的机器和木材,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机油味。她将小九平放在相对干净的地面上,检查她的伤势。
左臂骨折,肋骨可能也有损伤——她的呼吸很浅,每次呼吸都伴随着痛苦的呻吟。多处软组织挫伤,失血不少。但最重要的是,她体内的某些机械部件似乎受损了,不时有电火花从伤口处迸出,发出“滋滋”的声响。
“小九,坚持住。”时颜撕下衣服为她包扎,但普通的包扎对机械损伤毫无用处,“我会找医生救你。”
小九摇摇头,脸色苍白得像纸:“不用了...我知道我的情况...我体内的能量核心受损...撑不了多久了...能量在泄漏...”
“别胡说!”时颜的声音有些哽咽,她不喜欢这种无助的感觉,“你会没事的!我认识一个人,他能修复...他能帮你!”
“时颜...”小九抓住时颜的手,她的手很冷,像金属一样冰冷,“硬盘...拿到了吗?”
时颜拿出硬盘,那个小小的黑色方块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拿到了。所有资料都在这里。”
“那就好...”小九笑了,那是她第二次笑,比第一次更加真实,也更加脆弱,“至少...我没有白死...你找到了真相...”
“你不会死的!”时颜说,声音中带着自己都不相信的坚定,“我不会让你死的!你是...你是我的朋友。”
说出这句话时,时颜自己都感到惊讶。小九是“镜像”,是敌人制造出来的武器,但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她们已经建立了某种超越敌友的联系。小九不是敌人,也不是工具,她是一个有思想、有情感的存在,一个在寻找自我的灵魂。
“朋友...”小九重复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温暖,“谢谢...但听我说...12号...她不一样...她不是普通的镜像...她是...”
“她是什么?”时颜焦急地问,小九的声音越来越弱。
“她是...钥匙...”小九艰难地说,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耗尽最后的力气,“秦枫的钥匙...牧蜂人的...他们想用她...打开门...”
“什么门?小九,什么门?”
但小九没有回答。她的手垂了下去,眼睛闭上了,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表明她还活着。
“小九?小九!”时颜摇晃着她的身体,但小九已经没有了反应。
时颜颤抖着手指探向小九的颈动脉,那里还有微弱的跳动,但越来越慢,越来越弱,像即将熄灭的烛火。
她从背包里拿出急救包,想要做些什么,但她知道,小九的伤不是常规医疗能解决的。她需要专业的帮助,需要懂得生物-机械技术的医生,但在这个城市里,她能信任谁?
所有医院都在“蜂巢”的监控之下,所有私人诊所都可能向“蜂巢”报告。她孤立无援,像困在陷阱中的野兽。
就在这时,仓库的门被推开了。
时颜猛地拔枪,对准门口,手指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射击。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穿着深色的风衣,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面容。他的动作很谨慎,进门后立即关上门,背靠着门板,举起双手。
“别紧张。”来人说,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听起来很怪异,像机器人在说话,“我不是敌人。我是来帮你的。”
“你是谁?”时颜没有放下枪,眼睛紧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你可以叫我‘渡鸦’。”来人说,保持着双手举起的姿势,“或者说,R。”
R?Raven?
时颜的心跳加速:“你就是Raven?那个给伯格曼发信息的人?”
“曾经是。”渡鸦说,慢慢向前走了两步,“但现在不是了。我发现了一些事情,一些...可怕的事情。所以我离开了。”
他走近几步,时颜这才看清,他的手上提着一个医疗箱——不是普通的急救箱,而是一个银色的金属箱子,上面有复杂的锁扣和指示灯。
“小九需要立刻救治,否则她活不过一小时。”渡鸦说,声音中带着紧迫感,“让我看看她。我懂一些...特殊医疗。镜像的医疗。”
时颜犹豫了。这个人可能是敌人,可能是陷阱。但他知道“镜像”,知道小九的身份,而且还知道她们在这里。如果他真的是敌人,早就该带着大批警卫来了,而不是独自一人。
但她没有选择。小九的生命正在流逝,每一秒都在靠近死亡。
她慢慢放下枪,但手指仍然搭在扳机护圈上:“如果你伤害她,我会杀了你。我发誓。”
“我理解。”渡鸦走到小九身边,打开医疗箱。里面不是常规的医疗器械,而是一些时颜从未见过的工具——精密的机械臂、细长的探针、发光的扫描仪,还有一些装在特殊容器里的药剂,药剂是银色的,像液态金属。
渡鸦检查了小九的伤势,眉头紧锁:“能量核心受损,神经连接断裂,生物组织大面积坏死...情况很糟。她的机械部分和生物部分的结合处正在崩溃。”
“能救吗?”时颜焦急地问,跪在小九身边。
“可以,但需要时间。”渡鸦开始操作,他从箱子里拿出一支注射器,抽取了一些银色药剂,“我需要重新连接她的神经通路,更换受损的机械部件,稳定能量核心。这需要至少六个小时,而且需要无菌环境。”
“我们没有六个小时。”时颜说,“追兵很快就会搜索到这里。而且这里也不是无菌环境。”
“我知道一个安全的地方。”渡鸦说,将药剂注射进小九的颈部静脉,“跟我来。那里有我需要的一切设备。”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时颜盯着他,试图看透那顶帽子和口罩下的真实面孔。
“因为你别无选择。”渡鸦直白地说,“小九活不过一小时,而我是唯一能救她的人。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是否要说下去:“而且我知道陈武的事。我知道他是怎么死的。我知道真相。”
时颜的心脏像是被重锤击中:“你知道陈武的事?你知道真相?”
“是的。”渡鸦点头,“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离开,治好小九,然后我会告诉你一切。我发誓。”
时颜看着小九苍白的面容,看着她微弱的呼吸,看着她身体里不时迸出的电火花。她没有选择,真的没有。
“好。”她最终说,收起枪,“带路。但如果你骗我...”
“我知道后果。”渡鸦背起小九,动作出奇地轻柔和熟练,仿佛做过无数次,“跟我来。车在后面。”
他们从仓库的后门离开,那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渡鸦将小九放在后座,让她平躺,然后示意时颜上车。
时颜犹豫了一秒,还是上了车。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之中。渡鸦的驾驶技术很好,车子平稳而快速地穿行在小巷和街道之间,避开了主要道路和可能设卡的地点。
时颜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枪放在腿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她观察着渡鸦,试图找出他的真实身份。他大约一米八的身高,体型偏瘦,动作精准,像受过训练的人。他的手指修长,手背上有一道疤痕,像是旧伤。
“你是医生?”时颜问。
“曾经是。”渡鸦说,眼睛盯着路面,“神经外科医生。后来...后来加入了新纪元研究中心,成为镜像项目的核心研究员之一。”
“那你为什么离开?”
渡鸦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时颜以为他不会回答。车子驶过一条隧道,隧道里的灯光在车内投下快速移动的光影。
“因为我看到了这个项目的真面目。”他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深深的疲惫和痛苦,“它不是科学,不是进步,而是...犯罪。对人性的犯罪,对生命的犯罪。”
“秦枫呢?”时颜追问,“他是项目的创始人,他是什么样的人?”
提到秦枫,渡鸦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秦枫...他是个天才,也是个理想主义者。他相信镜像项目可以拯救人类,可以突破生命的极限。但他错了,大错特错。而当他意识到错误时,已经太晚了。”
“发生了什么?”
“五年前的事故。”渡鸦说,声音低沉,“那不是意外,是谋杀。秦枫发现了真相,想要停止项目,但某些人不允许。所以他必须‘消失’。”
时颜感到一阵寒意:“谁杀了他?”
渡鸦摇头:“我不知道。也许不是某个人,而是整个系统。‘蜂巢’的系统,副局长的系统,伯格曼的系统。他们为了权力,为了控制,可以牺牲任何人,包括项目的创始人。”
车子驶出城区,进入郊区。道路两旁的建筑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农田和树林。天空开始下起小雨,雨滴打在车窗上,划出一道道水痕。
“我们要去哪里?”时颜问。
“一个安全屋。”渡鸦说,“在深山里,一个废弃的科研基地。那里有我需要继续研究的设备,也有足够的空间藏身。更重要的是,那里不在‘蜂巢’的监控范围内,至少暂时不在。”
时颜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她失去了丈夫,失去了组织,现在又可能失去一个刚刚认识的“朋友”。但她得到了线索,得到了盟友,也找到了继续战斗的理由。
这场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但至少,她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握紧了手中的硬盘,那里存储着真相,也存储着希望。
车子继续前进,驶向未知的前方。而新的一天,已经在雨幕中悄然开始。
在晨光中,时颜默默地许下一个承诺:无论前路多么艰难,无论敌人多么强大,她都会战斗到底。
为了陈武,为了小九,为了所有被“蜂巢”夺走的人生。
也为了她自己,为了夺回属于自己的命运。
而在这个城市的另一端,新纪元研究中心的地下,一场秘密会议正在进行。
第二卷:真相之影
第三章安全屋
灰色面包车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了三个小时,最终停在一个看似废弃的林场入口。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厚厚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再次倾泻雨水。
渡鸦下车,检查了周围的情况,确认安全后才示意时颜下车。他打开林场大门上生锈的锁——锁是假的,实际上门没有锁,只是做做样子。
车子驶入林场,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掩盖的小路继续前行。路两旁是高大的杉树,树干笔直,枝叶茂密,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缝隙洒在地面上。
又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栋建筑。那是一栋两层的砖混结构房屋,外墙爬满了藤蔓,窗户都用木板封死,看起来已经废弃多年。房子旁边有一个仓库,同样破败不堪。
“到了。”渡鸦停下车,但没有立即下车,而是观察了一会儿周围的环境。他的眼睛扫过树林的每一处阴影,耳朵倾听着鸟鸣和风声,确认没有异常。
时颜也保持着警惕。她的手枪已经上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虽然渡鸦到目前为止表现得很可信,但她不会完全信任一个陌生人。
“这里真的安全吗?”她问,看着那栋破败的房子。
“相对安全。”渡鸦说,打开车门,“这是秦枫多年前建立的一个秘密研究点,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死后,这里就被遗忘了。我偶尔会来,维护设备和储备物资。”
他走到房子前,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侧面,移开一块看似普通的石板,露出下面的一个电子锁。他输入密码,旁边的墙壁悄无声息地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