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狼烟再起:谁主沉浮 (第2/2页)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郭崇韬心中一惊。他发现,陛下虽然沉迷享乐,但脑子还没完全糊涂。
“那陛下打算……”
“太子继续在太原守孝,没朕的旨意,不得离开。”李存勖说,“至于李嗣源……让他好好打仗,别的事,少操心!”
七、北疆的“持久战”
整个冬天,北疆的战事像拉锯一样,你来我往,互有胜负。
李嗣源有他的打算:不能赢太快,也不能输。要用契丹这个“外患”,来维持自己这个“内忧”的重要性。
耶律阿保机也有他的算盘:真灭了后唐,他也守不住中原。不如慢慢打,既能练兵,又能抢东西,还能让中原保持混乱。
于是双方达成了诡异的默契:每个月打一两仗,规模不大,死伤不多,抢点东西就撤。
最倒霉的是幽州百姓。今天是契丹人来抢,明天是唐军来“征粮”,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王彦章看不下去了,对李嗣源说:“将军,这样打下去,百姓要死光了。”
“那怎么办?”李嗣源反问,“速战速决?赢了,陛下召我回开封,夺我兵权;输了,咱们都得死。”
“可……”
“王将军,成大事者,不能有妇人之仁。”李嗣源拍拍他的肩,“等咱们掌了权,自然会善待百姓。但现在,得先掌权。”
王彦章无话可说。他知道李嗣源说得对,但心里不是滋味。
一天,巡逻时,他看到一个老妇人抱着饿死的孙子哭。老妇人认出他是王彦章,扑过来跪地磕头:“王将军,求您给条活路吧!我们真的没粮食了……”
王彦章扶起她,从怀里掏出干粮:“大娘,先吃点。”
老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石敬瑭在一旁说:“将军,这样不行啊。您一个人的干粮,能救几个人?”
王彦章沉默良久,突然说:“我要回洛阳。”
“什么?现在回洛阳?陛下会以为您临阵脱逃……”
“我有办法。”王彦章眼中闪过决绝。
八、洛阳的“屯田令”
王彦章回到洛阳后,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他颁布了“屯田令”。
命令很简单:军中老弱,全部解甲归田。洛阳周边的荒地,谁开垦谁种,三年免税。军队提供种子、农具,保护安全。
这个政策一出,立刻引起轰动。
首先是军中。那些老兵油子,本来就不想打仗,现在能种地过日子,求之不得。一个月内,三万“大军”走了一半。
其次是百姓。乱世中,有田种、有饭吃、有人保护,简直是天堂。周边州县的流民纷纷涌向洛阳。
最后是朝廷。郭崇韬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王彦章这是要干什么?裁军?屯田?他以为他是谁?刺史?太守?这是僭越!”
李存勖也很恼火,下旨申饬:“北疆战事未平,擅自裁军屯田,是何居心?令王彦章即刻回军,否则严惩不贷!”
王彦章的回复很巧妙:“臣非裁军,是汰弱留强。老弱解甲,省下的粮饷可养精兵。屯田所获,可充军粮,减轻朝廷负担。若陛下不准,臣愿解甲归田,永不领兵。”
这话软中带硬:你要么让我这么干,要么就别用我了。
李存勖气得牙痒痒,但没办法。北疆还在打仗,李嗣源需要王彦章这个帮手。真要撤了他,谁来顶?
最后,他只能默认。
郭崇韬看出问题,对李存勖说:“陛下,王彦章这是在收买民心啊。洛阳现在成了世外桃源,百姓只知王将军,不知陛下了。”
“那你说怎么办?”
“调他离开洛阳,去个穷地方。”
“调去哪?”
“魏州。”郭崇韬早有准备,“魏州刚经历战乱,百废待兴,让他去折腾。折腾好了,是朝廷的功劳;折腾不好,正好治罪。”
李存勖同意了。
圣旨传到洛阳时,王彦章正在田里看庄稼。听完旨意,他笑了。
“将军,这是明升暗降啊。”副将愤愤不平,“魏州那破地方,比洛阳差远了!”
“差才好。”王彦章说,“差,才需要我。差,我做的事才显眼。”
他收拾行装,带着剩下的“精兵”(其实只有八千)和愿意跟他走的百姓(足有三万),浩浩荡荡开赴魏州。
沿途州县,百姓夹道相送,哭喊:“王将军别走!”“王将军回来!”
那场面,比皇帝出巡还壮观。
消息传到开封,李存勖脸色铁青。
九、开封的“新宠”
就在北疆拉锯、洛阳屯田、太原守孝时,开封皇宫里,李存勖找到了新的乐子:一个叫镜新磨的伶人。
这个镜新磨比景进还厉害,不但会唱戏,还会算命,会讲笑话,会变魔术。最绝的是,他长得特别像年轻时的李存勖——不是容貌像,是气质像,那种玩世不恭、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像。
李存勖一见他就喜欢,封为“教坊使”,时刻带在身边。
镜新磨也争气,排了一出新戏《李天下》,把李存勖从晋王世子到真命天子的经历演得神乎其神。戏里有段唱词:“李克用三箭定乾坤,李存勖一战安天下。父是英雄儿好汉,沙陀李家出真龙。”
李存勖听得热泪盈眶,当场赏金千两。
郭崇韬看不下去了,劝谏:“陛下,伶人干政,前车之鉴啊。景进之祸,犹在眼前……”
“镜新磨不是景进。”李存勖不耐烦,“他单纯,就是想让朕开心。不像你们,整天板着脸,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郭崇韬无语。
镜新磨得宠后,开始插手朝政。他不懂军事,不懂经济,但懂人心——懂怎么讨好皇帝,懂怎么排挤异己。
第一个遭殃的是周德威。老头子在家养病,镜新磨对李存勖说:“周王年纪大了,该享清福了。他的魏王爵位,是不是该让给年轻人?”
李存勖想了想:“有道理。那就……降为郡公吧。”
一纸诏书,周德威从魏王降为魏郡公。虽然待遇没变,但面子丢光了。
老头子气得吐血,真病倒了。
第二个遭殃的是太原的李从厚。镜新磨说:“从厚王子年轻有为,老在太原守孝可惜了。不如调来开封,在陛下身边学习。”
这话听起来是提拔,实际是调虎离山——把李从厚调离他的根据地。
李存勖同意了。
李从厚接到圣旨,知道大事不好,但又不能抗旨。临走前,他对心腹说:“我这一去,恐怕回不来了。你们……好自为之。”
他走了,太原的“从厚派”树倒猢狲散,李继岌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但太子高兴得太早了。
十、魏州的“奇迹”
王彦章到魏州时,看到的是一片废墟。
魏州(今河北大名)是战略要地,梁唐在此反复争夺,打了十几年。城是破了修,修了破,百姓死的死,逃的逃,十室九空。
“将军,这地方……能待吗?”副将脸都绿了。
王彦章没说话,骑着马在城里转了一圈。断壁残垣,野草丛生,偶尔能看到几个面黄肌瘦的百姓,躲在破屋里,惊恐地看着他们。
“传令,”他说,“第一,开仓放粮——咱们从洛阳带的粮食,先分给百姓。第二,招募流民,以工代赈,修城墙,盖房子。第三,军队屯田,和洛阳一样。”
命令传下去,魏州动起来了。
王彦章亲自带头,白天修城墙,晚上睡帐篷,吃的和士兵一样。有百姓送来自家舍不得吃的鸡蛋,他转手就给了伤员。
三个月后,奇迹发生了。
魏州的城墙修好了,虽然不高,但结实。
百姓的房子盖起来了,虽然简陋,但能住人。
荒地开垦出来了,虽然不多,但能种粮。
更神奇的是,周边州县的流民听说魏州有饭吃、有活干、有王将军保护,纷纷涌来。魏州的人口从不到一万,涨到了五万。
王彦章又颁布了新政策:十五岁以上男子,农闲时参加军事训练。不发饷,但管饭,表现好的,可以加入正规军。
这招很聪明:既练了兵,又不花朝廷的钱。
消息传到开封,朝野震动。
郭崇韬第一个跳出来:“陛下,王彦章这是要造反啊!私自募兵,私自练兵,他想干什么?”
镜新磨也说:“是啊陛下,这个王彦章,比李嗣源还危险。李嗣源好歹在明处,他在暗处啊。”
李存勖这次没听他们的。他盯着魏州送来的奏报,上面写着:“今岁开垦荒地三千顷,收获粮食五万石,除自用外,可上缴朝廷两万石。训练民壮八千,可保一方平安。”
“五万石粮食……”李存勖喃喃自语,“两万石上缴……郭相,朝廷今年各地税收,有多少?”
郭崇韬脸一红:“约……约五十万石。”
“五十万石,养兵三十万,官员十万,后宫……”李存勖算着算着,头疼了,“一个魏州,五万人,就能产出五万石。要是全国都像魏州……”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镜新磨急了:“陛下,王彦章这是收买人心!他今天能上缴两万石,明天就能拥兵自立!”
“那就让他自立吧。”李存勖突然说,“传旨:封王彦章为魏国公,总领河北屯田事。让他把魏州的办法,推广到整个河北。”
郭崇韬和镜新磨都傻了。
这……这是要重用王彦章?
十一、李嗣源的危机感
北疆,李嗣源接到圣旨时,脸色很难看。
“王彦章……魏国公……总领河北屯田……”他念着这几个词,每一个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石敬瑭担忧地说:“将军,陛下这是要扶植王彦章,制衡您啊。”
“我知道。”李嗣源扔下圣旨,“王彦章这个老狐狸,在洛阳收买人心,在魏州搞屯田,现在又得了河北……他到底想干什么?”
“要不……咱们也屯田?”石敬瑭试探着问。
“晚了。”李嗣源摇头,“王彦章先做了,咱们再做,就是学他。而且北疆这地方,天寒地冻,怎么屯田?”
他在帐中踱步,突然停住:“不行,得加快速度了。”
“什么速度?”
“那个计划。”李嗣源眼中闪过寒光,“不能再等了。等王彦章在河北站稳脚跟,等陛下完全信任他,咱们就真的没机会了。”
石敬瑭心跳加速:“将军的意思是……”
“回开封。”李嗣源说,“北疆的战事,交给副将。我要回开封,亲自看看,陛下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可陛下没召您回去啊。”
“我就说……就说完室有病,要回去探亲。”李嗣源早就想好了借口,“母亲七十多了,身体不好,人之常情,陛下不会不准。”
确实,李嗣源的养母曹夫人(李克用的妾室)年事已高,这个理由很充分。
李存勖接到奏报,犹豫了一下,准了。
他也想看看,这个养子突然回开封,到底想干什么。
十二、预告:风暴的中心
公元917年正月,春节。
李嗣源轻车简从,回到开封。
王彦章在魏州接到圣旨,开始筹划推广屯田。
李继岌结束守孝,准备从太原来开封。
李从厚已经在开封待了三个月,谨小慎微,如履薄冰。
周德威病重,躺在床上等死。
郭崇韬和镜新磨明争暗斗,都想当朝中第一人。
而李存勖,还在排新戏,这次是《尧舜禅让》——他演尧,镜新磨演舜。
这个春节,开封城张灯结彩,歌舞升平。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平静的表面下,暗流已经变成了漩涡。
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契机,等一个爆发点。
而这个契机,很快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