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狼烟再起:谁主沉浮 (第1/2页)
一、太原的白色丧幡
公元916年九月初三,太原皇宫。
韩皇后的寝宫里传出压抑的哭声。这位当了十三年晋王妃、一年大唐皇后的女人,在缠绵病榻四个月后,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死时,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玉佩——那是当年李存勖送给她的定情信物,已经很多年没见皇帝戴过了。
“娘娘……娘娘薨了!”宫女哭喊着跑出来。
消息像瘟疫一样传遍皇宫,然后是全城。按照礼制,皇后薨逝,全国举哀。太原城瞬间被白色覆盖,家家户户挂起白幡,店铺关门,戏院歇业——至少表面上如此。
最伤心的不是李存勖(他正在开封看新戏),也不是刘皇后(她正在暗自庆幸),而是十六岁的养子李从厚。
这个少年跪在灵前,哭得撕心裂肺。他记得六岁那年,生母病逝,是韩皇后收养了他,给他饭吃,教他读书,在他被其他皇子欺负时护着他。现在,这个唯一真心待他的人,也走了。
“从厚,节哀。”刘皇后假惺惺地过来安慰,“你韩母后在天之灵,也不希望你这么伤心。”
李从厚抬起头,眼睛红肿:“刘母后,韩母后是怎么病的?太医不是说只是风寒吗?为什么……”
“病来如山倒啊。”刘皇后叹气,“人各有命,你也别太难过。以后,我就是你亲母后,继岌就是你亲兄长。”
这话说得温柔,但李从厚听出了威胁——以后,你要听话,不然……
他低下头:“谢母后。”
刘皇后满意地走了。她不知道,这个看似温顺的少年,此刻心中正燃起一团火。
二、开封的“好消息”
韩皇后的死讯传到开封时,李存勖正在排演新戏《天下一统》。他扮演唐太宗,正唱到“贞观之治万民安”时,太监战战兢兢地递上急报。
“什么?韩后薨了?”李存勖愣了一会儿,然后摆摆手,“知道了,按礼制办吧。”
他甚至没脱下戏服,就继续排练了。
郭崇韬在一旁看着,心中发寒。夫妻一场,就算没有感情,也该有点体面吧?陛下这样……太薄情了。
排练结束后,李存勖才想起问细节:“韩后怎么死的?之前不是说好多了吗?”
“太医说是忧思成疾,药石罔效。”郭崇韬回答。
“忧思?她有什么好忧的?”李存勖不以为然,“算了,人都死了。传旨:追封‘贞顺皇后’,葬于太原皇陵。太子继岌代朕回太原守孝,以全孝道。”
这个安排很微妙。让太子回太原,既显示了皇家体面,又让李继岌远离开封这个权力中心——李存勖对这个儿子,也不是完全放心。
郭崇韬记下,又说:“陛下,还有一事。北疆急报,契丹集结了八万大军,由耶律阿保机亲自率领,已到幽州城外。”
李存勖皱眉:“这个耶律阿保机,真是没完没了。幽州新任节度使赵岩呢?他能守住吗?”
“赵岩是文官出身,不懂军事。而且他上任后,撤换了王彦章的旧部,军中怨气很大。”郭崇韬实话实说,“恐怕……守不住。”
“那怎么办?调李嗣源回去?”
“恐怕只能如此。”郭崇韬说,“但李将军现在是枢密使,在中央任职,突然调去北疆,恐怕……”
“恐怕什么?怕他拥兵自重?”李存勖冷笑,“他现在在开封,朕眼皮子底下,能翻起什么浪?传旨:命李嗣源为北面行营都统,率军五万,北上御敌。王彦章……王彦章在洛阳是吧?让他随军,戴罪立功。”
“戴罪立功?”郭崇韬不解,“王将军何罪之有?”
“三次请辞,就是罪!”李存勖哼了一声,“告诉他,这次打不退契丹,就别回来了!”
旨意传到李嗣源府上时,他正在和几个旧部喝酒。
“将军,机会来了!”石敬瑭(特意从北疆赶回来的)兴奋地说。
李嗣源放下酒杯,看着圣旨,笑了:“是啊,机会来了。但还不是时候。”
“为何?”
“陛下让我带五万人去,其中三万是禁军,两万是各地抽调的杂牌军。”李嗣源分析,“这是既要用我,又要防我。禁军将领都是陛下的人,我指挥不动。”
“那怎么办?”
“简单。”李嗣源站起身,“陛下的旨意是‘率军五万’,没说一定要带哪些人。我去北疆,可以就地征调。幽州、云州、朔州……这些地方都有我的旧部。”
他眼中闪过一道光:“这一去,就不是五万,是十万了。”
三、洛阳的“病号”
王彦章在洛阳接到圣旨时,正在校场练兵。
他确实练了三万兵,但不是李嗣源说的“精兵”,而是老弱病残——都是各地淘汰下来的,或者受伤退役的老兵。用他的话说:“这些人才需要练兵,精兵不用练。”
但三万这个数字,让各方都很紧张。
“王将军,陛下让您随李将军北上御敌。”传旨太监尖着嗓子说,“还说……还说打不退契丹,就别回来了。”
王彦章接过圣旨,看都没看:“知道了。我明天就出发。”
太监走后,副将担忧地说:“将军,这是把咱们当炮灰啊。打赢了,功劳是李嗣源的;打输了,罪过是咱们的。”
“所以不能输。”王彦章说,“也不能赢。”
“啊?”
“赢太快,陛下会觉得契丹不堪一击,又会猜忌李嗣源。”王彦章解释,“输太惨,幽州丢了,咱们都得死。要打个不输不赢,拖下去。”
“拖下去有什么用?”
“拖到陛下撑不住,拖到朝中乱起来,拖到……”王彦章没说完,但副将懂了。
第二天,王彦章带着三千老兵(号称三万)出发,与李嗣源的“五万大军”在黄河边会合。
两人见面,相视一笑。
“王将军,别来无恙?”李嗣源问。
“托将军的福,还活着。”王彦章看了看李嗣源身后的军队,“这就是陛下的五万大军?”
“怎么,不像?”
“像,太像了。”王彦章意味深长地说,“像一群仪仗队。”
确实,这三万禁军盔明甲亮,旗帜鲜明,但眼神涣散,一看就是没打过仗的少爷兵。另外两万杂牌军更不用说了,有的连武器都拿不稳。
李嗣源压低声音:“到了北疆,这些人要‘淘汰’一批。”
“怎么淘汰?”
“打仗嘛,总会有伤亡的。”李嗣源说得很平静,“活下来的,才是真正的兵。”
王彦章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看似忠厚的养子,其实比李存勖狠多了。
四、幽州攻防战2.0
十月初,契丹八万大军开始猛攻幽州。
耶律阿保机这次是认真的。他带来了攻城塔、投石机、冲车——都是从中原学来的技术。还抓了上万汉人百姓,驱赶他们填护城河。
幽州守将赵岩是个典型的文官,哪里见过这阵仗?吓得躲在府衙里不敢出来,全靠几个老兵油子在城头指挥。
守了三天,外城破了。
消息传到李嗣源军中时,他们还在三百里外“慢行军”。
“将军,幽州危急,要不要加快速度?”石敬瑭问。
“急什么?”李嗣源正在烤火,“让契丹人再打两天。等赵岩撑不住了,咱们再去救,功劳才大。”
“可幽州百姓……”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李嗣源冷漠地说,“记住,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又拖了两天,幽州内城也快撑不住了。赵岩已经写好了遗书,准备自杀殉国。
这时,李嗣源的“援军”终于到了。
不是从正面进攻,而是绕到契丹军后方,烧了粮草。
耶律阿保机大怒,分兵去救。李嗣源趁机从侧翼突击,与城内守军里应外合。
战斗打了整整一天。契丹人勇猛,但唐军(主要是王彦章的老兵)更狠。特别是王彦章本人,虽然腿伤未愈,但铁枪依然凶猛,连挑契丹七员大将。
黄昏时分,契丹败退,但没溃散——耶律阿保机治军有方,败而不乱。
李嗣源也没追。他知道,追急了,契丹人会拼命;不追,他们就会退去。
果然,耶律阿保机在城外三十里扎营,派人送信:“李将军果然名不虚传。今日暂且休战,来日再会。”
李嗣源回信:“随时恭候。”
双方心照不宣:这场仗,还要打很久。
五、太原的“孝子”
就在北疆战事胶着时,太原的太子李继岌,正在经历他人生中最尴尬的时期。
按照礼制,他要为韩皇后守孝二十七天,期间素食、禁欲、不理政务。这对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来说,简直是折磨。
更折磨的是,他名义上的“弟弟”李从厚,每天都来灵前哭丧,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衬得李继岌像个外人。
“太子哥哥,韩母后待我恩重如山,如今她走了,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李从厚红着眼睛说。
李继岌只能干巴巴地安慰:“从厚,别这么说,韩母后在天之灵,也希望你好好活着。”
他心里却在骂:装什么装?韩后死了,最高兴的就是你吧?少了个管你的人!
但这话不能说。现在全太原的眼睛都盯着他,看他这个太子有没有“孝心”,有没有“容人之量”。
刘皇后从开封写信来,千叮万嘱:“岌儿,一定要表现好。对你从厚弟弟要亲热,对韩后的旧臣要尊重。这是收买人心的好机会。”
李继岌照做了,但做得很别扭。他从小被宠大,要什么有什么,现在却要装孙子,太难了。
守孝第十天,出了件事。
几个韩皇后的旧臣(主要是太原本地官员)联名上书,请求追封韩皇后为“懿德皇后”,比李存勖定的“贞顺皇后”高一级。
这明显是在试探——试探太子的态度,试探皇帝的态度。
李继岌拿不定主意,写信问开封。
李存勖的回复很简单:“按旨意办,不得更改。”
李继岌照办了,但得罪了那些旧臣。他们私下议论:“太子果然跟刘皇后一条心,对韩后毫无感情。”
李从厚趁机拉拢这些人,经常请他们喝酒,说些“韩母后生前常提起诸位”之类的话。
一来二去,太原朝堂隐隐分成了两派:太子派(人少,但名正言顺)和从厚派(人多,但名不正言不顺)。
李继岌感觉到了危机,但又无可奈何。他现在是太子,不能像以前那样任性,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
这时,他想起了李嗣源。
六、密信北疆
十一月初,李继岌写了一封密信,派人偷偷送给北疆的李嗣源。
信写得很稚嫩,但意思明确:“李将军,朝中有人对我不利,望将军相助。他日若登基,必不忘将军之恩。”
送信的是李继岌的乳母之子,叫赵弘殷(对,就是后来宋太祖赵匡胤的父亲,现在还是个侍卫)。小伙子二十岁,机灵能干,一路避开眼线,把信送到了李嗣源手中。
李嗣源看完信,笑了。
“将军,太子求援,这是好事啊。”石敬瑭说,“咱们可以借太子的名义……”
“不,这封信要原封不动送回开封。”李嗣源说。
“为什么?”
“第一,陛下看了,会觉得太子年幼无知,容易被人利用,反而会保护他。”李嗣源分析,“第二,陛下会怀疑,太子为什么要绕过朝廷,私下联系边将?是不是有人教唆?教唆的人是谁?刘皇后?郭崇韬?”
他点了点信纸:“这封信,能搅浑开封的水。”
果然,信送到李存勖手中后,他勃然大怒。
“这个孽子!竟敢私通边将!”他把信摔在地上,“还有李嗣源,收到这种信,为什么不立刻上报?他想干什么?”
郭崇韬捡起信,看完后说:“陛下息怒。太子年轻,被人蛊惑也是有的。倒是李将军……他原封不动把信送回来,倒是坦荡。”
“坦荡?这是示威!”李存勖冷笑,“他在告诉朕:太子求我,我都没答应,够忠诚了吧?但太子为什么要求他?还不是觉得朕靠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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