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釜底抽薪 (第2/2页)
然后她转身,跟着李嬷嬷走出了小院。
晨光熹微,陆府的回廊曲折幽深。沈清棠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不疾不徐。她想起穿越前导师说过的话:
“清棠,你要记住,一个好大夫不仅要有医术,还要有智慧。医院就是个小社会,你要懂得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那时她不懂,现在她开始明白了。
转过一个弯,老夫人的荣禧堂就在眼前。门敞开着,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沈清棠在门口顿了顿,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抬脚,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堂内,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有审视,有好奇,有不屑,有敌意。
沈清棠面色如常,屈膝行礼:“孙媳清棠,给老夫人请安。”
上首的老夫人头发花白,面容严肃,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她看着沈清棠,良久,才缓缓开口:
“听说,你昨日救了厨房刘嬷嬷的孙子?”
“是。”沈清棠垂眸答道。
“还驳了周大夫的方子,自己给砚之开了药?”
“是。”
“你学过医?”这次问话的是大夫人,陆砚之的嫡母,一个面容刻板的中年妇人。
沈清棠抬起头,目光平静:“孙媳未出阁时,家中曾请过一位女医教授医术。略懂一二。”
这是她早就想好的说辞——沈家也是医药世家,虽然没落了,但说学过医,倒也合情合理。
“略懂一二?”二夫人王氏——也就是昨天那个二少夫人的婆婆——冷笑一声,“略懂一二就敢擅自改方,还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周大夫下不来台?三少夫人,你这胆子未免太大了些。”
堂内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沈清棠却忽然屈膝,深深一福:“二婶教训的是。昨日孙媳救人心切,行事确实莽撞,冲撞了周大夫,还请老夫人、各位长辈责罚。”
她这一认错,反倒让在座的人都愣了愣。
按昨天传回来的消息,这个三少夫人可是个牙尖嘴利、目中无人的,怎么今日如此乖顺?
老夫人捻佛珠的手顿了顿:“你知道错了?”
“孙媳知道。”沈清棠依旧低着头,“只是当时情势危急,那孩子喉头水肿,呼吸困难,若不立即处理,恐有性命之忧。孙媳虽知不合规矩,但医者仁心,实在不忍见死不救。至于周大夫……”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恳切:“周大夫行医多年,经验丰富,孙媳本不该妄加评论。只是肺痨之症与寻常咳嗽不同,治疗思路迥异。孙媳也是一心为了夫君的病情着想,若有不当之处,还请老夫人明鉴。”
这番话,既承认了“错误”,又解释了原因;既给了周大夫面子,又坚持了自己的立场。软中带硬,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堂内一时寂静。
老夫人盯着沈清棠看了很久,忽然问:“那你觉得,砚之的病,能治好吗?”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也问得残忍。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沈清棠身上。
沈清棠缓缓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能。”
一个字,掷地有声。
大夫人皱眉:“周大夫都说……”
“孙媳不敢与周大夫比经验。”沈清棠打断她,语气却依然恭敬,“但孙媳曾在家中古籍中见过治疗肺痨的独特之法。只需三月,夫君的咳血可止;半年,体力可复;一年,可与常人无异。”
“狂妄!”二夫人斥道,“多少名医都治不好的病,你一个黄毛丫头就敢夸下海口?”
沈清棠不卑不亢:“是否狂妄,时间可以证明。孙媳只求老夫人给一个机会——三个月。若三个月后夫君病情无好转,孙媳甘愿受任何责罚,绝无怨言。”
三个月,这是她计算过的时间。以陆砚之现在的身体状况,配合正确的治疗和营养,三个月足够看到明显改善。
老夫人捻佛珠的速度加快了。她看看沈清棠,又看看堂下的其他人,似乎在权衡。
终于,她开口:“好,就给你三个月。”
“母亲!”大夫人和二夫人同时出声。
老夫人抬手制止了她们:“但有个条件。这三个月,砚之院中的一应事务由你掌管,但所有用药和治疗,需每周向周大夫报备。若有重大变动,需经周大夫同意。”
这是个折中的方案——给了沈清棠一定的自主权,但又用周大夫来制衡她。
沈清棠心里明白,这已经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孙媳遵命。”她再次行礼。
“还有,”老夫人看着她,“你既懂医,从今日起,府中下人有小病小痛的,也可找你看看。但大病重病,仍需请周大夫。”
这是给了她一个展现能力的机会,也是一个考验。
沈清棠心中一凛,知道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开始。
“孙媳定当尽心尽力。”
从荣禧堂出来时,阳光已经洒满了庭院。沈清棠走在回廊下,脚步依旧平稳,但手心已经微微出汗。
李嬷嬷跟在她身后,低声道:“少夫人刚才应对得真好。”
沈清棠摇摇头:“只是第一关过了而已。”
她抬起头,看向陆砚之小院的方向。三个月,她只有三个月的时间来证明自己。
但足够了。
对一个现代医学博士来说,三个月,足够创造奇迹。
她加快了脚步,心中已经有了完整的治疗计划。
而她没有注意到,在回廊的另一端,一个穿着黄色锦袍的年轻男子正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那就是陆家新进门的三少夫人?”男子问身边的随从。
“是,听说昨天救了个人,今天就在老夫人面前夸下海口,说能治好陆三少爷的肺痨。”
男子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
“有点意思。”他说,“去查查她的底细。还有,咱们‘回春堂’新到的那批药材,可以开始放货了。”
“是,少爷。”
男子转身离开,锦袍在阳光下泛着光,像某种鸟类的羽毛。
沈清棠似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回廊。
她皱了皱眉,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异样,继续朝小院走去。
那里,还有一个病人在等着她。
而陆府之外,更大的风波,正在悄悄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