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与刃 (第1/2页)
第五章 灰烬与刃
药味在帐内盘桓不去,与皮革、金属和尘土的气息混在一处,构成边关军营特有的粗粝味道。林晚香斜靠在铺着兽皮的硬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枚小小的、边缘被磨得光滑的黑曜石——这是打扫营帐的亲兵从角落捡到,放在矮几上的,或许是什么阵亡士卒的遗物。
她需要尽快“像”谢停云,从每一个细节,到骨子里的气息。
帐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停在帐帘外。“将军,药好了。”
“进。”她收回手,将黑曜石扣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让她精神微振。
周岩端着药碗进来,依旧是浓黑苦涩的汤汁。她接过,一饮而尽,眉头都未动一下。将空碗递回去时,随口问道:“陈霆那边如何了?”
“回将军,抚恤和赏功钱已经按您的吩咐,开始造册发放。兄弟们……”周岩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激动,“兄弟们都说,将军……待咱们没得说。”
“分内之事。”她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寻常公务。目光掠过周岩,落在他身后略显局促的另一个人身上。那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兵卒,脸庞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但眼神明亮,身姿挺得笔直,双手捧着一个木托盘,上面盖着粗布。
“这是伙房新来的小子,叫石小虎。”周岩侧身介绍,“手脚还算麻利,人也机灵。老赵头让他给将军送些清粥小菜来。”
石小虎连忙单膝跪下,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小的石小虎,参见将军!”
“起来。”她抬了抬手。少年起身,小心翼翼地揭开粗布,露出两碟清爽的时蔬,一碗熬得浓稠的粟米粥,还有一小碟腌渍的脆萝卜。
菜色简单,但看得出用了心,收拾得干净整齐。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入口清爽,火候恰好。又尝了尝粥,熬出了米油,温润养胃。腌萝卜脆爽微酸,很开胃。
这手艺,倒比一般军营伙夫细致许多。
她吃饭很快,这是谢停云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习惯,无声地咀嚼,动作简洁有力。石小虎垂手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用完饭,她放下筷子,用布巾擦了擦嘴,目光落在石小虎身上:“多大了?哪里人?何时入伍?”
“回将军,小的今年十七,是幽州固安县人。去年秋天……秋天入了伍。”石小虎答得很快,只是说到入伍时间时,声音几不可闻地低了下去,头也垂得更低。
去年秋天?她心念微动。谢停云记忆中,去年秋天北境并无大规模战事征兵,只有零星的边军补员。
“固安县……”她慢慢重复了一遍,“去年秋天,县里征募了很多人?”
石小虎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头埋得更低,声音几如蚊蚋:“不……不是县里征募……是,是自愿投军的。”
自愿?十七岁的少年,远离家乡,投身这苦寒危险的边关?
她没再追问,只道:“好好做事。下去吧。”
石小虎如蒙大赦,连忙收拾了碗碟,行礼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周岩见她看着少年离去的方向,低声解释道:“这小子是陈将军巡查防务时,在狼牙隘附近的山道上捡到的。当时饿得只剩一口气,身上有伤,说是家里遭了灾,活不下去了,想投军混口饭吃。陈将军见他年纪小,但眼神清正,就带回了军营,先在伙房帮忙。”
“捡到的?”她收回目光,手指轻轻叩击着矮几边缘,“查过底细吗?”
“查过。固安县那边去年确实遭了水灾,淹了几个村子。他说的村名、人名都对得上。家中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姐姐,据说也失散了。身世……还算清白。”周岩答得谨慎,“将军是觉得……”
“没什么。”她打断了周岩的话,语气依旧平淡,“军中人事,陈霆自有分寸。我只是随口一问。”
但心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太巧了。一个家破人亡、走投无路的少年,恰好出现在谢停云遇伏负伤的狼牙隘附近?陈霆带他回来时,谢停云已重伤昏迷,这几日才醒来。这少年若真有问题,目标是谁?陈霆?还是……昏迷中的自己?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
“昨日让你留意的,那位质子,今日可还有动静?”她问。
周岩摇头:“没有。收了药材折了银钱后,他便回了平舆驿,未曾再来辕门。驿馆那边咱们的人看着,他深居简出,除了每日在驿馆附近散步片刻,并无异常举动,也未与什么可疑之人接触。”
林晚香微微颔首。或许是自己多虑了。一个无足轻重的质子,或许真的只是少年心性,仰慕边将风采罢了。
“继续留意便是,不必过于惊动。”她吩咐道,“另外,我伤势稍愈,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传令下去,明日我要巡视大营,检视防务。”
“将军,您的伤……”周岩面露忧色。
“无妨。”她语气不容置疑,“躺久了,骨头都要生锈。就在营内走走,不去远处。”
“是。”周岩领命,又想起一事,“对了将军,京里又来了信,是……林府二小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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