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 (第1/2页)
第六章 暗流
药力带来的昏沉感尚未完全褪去,帐外已隐隐传来操练的号令声,伴随着整齐的脚步声和兵刃破空的锐响,一下下撞击着耳膜。北境的清晨,总是被金铁之声唤醒。
林晚香坐起身,额角的闷痛清晰依旧,但比前两日好了许多。她试着活动了一下右臂,绷带束缚下,动作滞涩,但轻微的活动已无大碍。这具身体的恢复力,强悍得惊人。
周岩准时送来温水、布巾和换洗衣物。她自行洗漱,拒绝了周岩的服侍。谢停云惯于自理,不喜贴身侍从太过殷勤。她必须习惯这种粗粝,融入每一个细节。
换上干净的暗青色常服,质地是耐磨的葛麻,只在衣领袖口处用同色丝线绣了简单的云纹滚边,利落干脆。长发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道被白布遮掩的伤疤。
铜镜中的人影,脸色依旧缺乏血色,但眼神已凝练如寒潭,眉宇间的病弱之气被一种沉静的威势取代。她对着镜中人,缓缓调整了一下唇角细微的弧度,让那惯常的冷硬线条,更接近记忆里谢停云独处时,那种近乎漠然的神情。
“将军,早膳。”周岩提着食盒进来,依旧是清粥小菜,外加两个刚出笼的粗面馒头。旁边还多了一小碟切得极细的酱菜丝,红白相间,看着便觉爽口。
“这酱菜……”她看了一眼,随口问道。
“是石小虎那小子弄的。”周岩一边布菜一边说,“他说是家乡的做法,用秋后的萝卜和辣椒腌制,开胃。伙房老赵头尝了说不错,特意让送来给将军尝尝。”
又是石小虎。
她夹了一筷子酱菜丝,入口脆嫩,咸鲜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辛辣,确实爽口。她慢慢咀嚼着,没再多问。
用完早膳,她起身。“随我出去走走。”
“将军,您的伤……”周岩下意识地劝,但接触到将军平静扫来的目光,立刻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是,末将这就去安排护卫。”
“不必兴师动众。”她道,“就在营内随意看看。”
出了中军大帐,清晨微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草屑和马粪混合的气息。天色是濛濛的青灰色,云层压得很低,似乎酝酿着一场雨。
军营已彻底苏醒。校场上,一队队士卒正在操练,枪阵如林,刀光闪烁,呼喝声震天。伙房的方向冒着袅袅炊烟,隐约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伙夫的吆喝。巡哨的士兵挎着刀,目不斜视地走过,见到她,立刻停下行礼,目光中充满敬畏。
她微微颔首,脚步未停。
这是谢停云一手带出来的军队,纪律严明,杀气内敛。她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属于百战精锐的彪悍气息,也能感觉到无数道或明或暗、追随着她的目光。好奇,探究,更多的是毫无保留的信赖。
这信赖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肩上。她必须撑住,不能露出丝毫破绽。
她走得很慢,刻意放慢了谢停云惯有的迅捷步伐,显出重伤初愈的虚弱。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营帐、栅栏、军械库、马厩……实则将所见的一切细节,都与谢停云庞杂的记忆碎片进行着比对、印证。
营帐的排列,哨位的设置,军械的保养情况,士卒的精神面貌……一切似乎都井井有条,与记忆无异。陈霆治军严谨,在她昏迷期间,并未有丝毫懈怠。
只是,当她路过一处堆放杂物的角落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里堆着一些损坏的拒马、断裂的旗杆、破损的皮甲。几个辅兵正在整理,其中一个身影略显单薄,动作却十分麻利,正将一堆断裂的箭杆捆扎起来。正是石小虎。
他似乎察觉到注视,抬起头,目光与她一碰,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低下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耳根却微微泛红。
林晚香移开目光,继续前行。心中那丝疑虑却并未消散。这少年,太勤快了,勤快得几乎有些刻意。而且,他方才抬头那一瞬的眼神,除了紧张,似乎还有一丝别的、她暂时无法清晰辨明的东西。
行至营中一处开阔地,这里原本是简易的点将台,此刻空无一人。台子是用原木和夯土搭建的,略显粗糙,却自有一股肃杀之气。台上插着一杆“谢”字大旗,玄底金边,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她驻足,仰头望着那面旗帜。谢停云的帅旗。代表着他镇北将军的权威,也凝聚着这数万边军的军魂。
风卷起旗角,拂过她的脸颊,带着粗砺的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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