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我们在找跌透后该买谁的 (第2/2页)
林宇把初筛结果递给了沈清如。他按照五个标准,筛选出了二十三家公司。沈清如把自己选出的六家和林宇的二十三家的交集,再加上小赵和另外两个研究员的推荐,汇总成了一份十五家的候选名单。
她把这十五家公司的名字写在白板上。
“这是我们的候选名单。明天开始,每人认领三家,做深度研究。两周之内,我要看到十五份深度报告。每份报告至少一万字,数据翔实,逻辑清晰,结论明确。”
林宇看着那份名单,眉头微皱。“沈总,这些公司……都是冷门股啊。很多我都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就对了。”沈清如说,“如果大家都听说过,它们的股价就不会这么便宜了。我们的任务,就是在它们被大家听说之前,先弄明白它们的价值。”
她顿了顿。
“而且,我要的不是‘推荐买入’的报告。我要的是‘这家公司值多少钱’的报告。不管当前股价是多少。我要的是内在价值——在极端悲观的情况下的内在价值。”
小赵举手。“沈总,极端悲观的情况怎么定义?”
“比如,行业需求下降30%,公司的毛利率下降5个百分点,营收零增长。在这种假设下,它的现金流会变成什么样?它能撑几年?它的股价会跌到什么程度?这些数字,都要算出来。”
小赵点头。
“还有,”沈清如补充,“我要你们去调研。不只是看财报、看研报。去跟供应商聊,跟客户聊,跟离职员工聊,跟竞争对手聊。去工厂看看,去仓库看看。我要第一手的信息,不是二手的三手的。”
林宇苦笑。“沈总,现在市场在暴跌,大家都在恐慌,谁会接受调研?”
“正因为市场在暴跌,大家才有时间。”沈清如说,“股价涨的时候,董秘忙着接待投资者,没空理你。现在股价跌了,董秘闲下来了,反而有时间了。而且,这个时候去调研,你才能看出谁是真正的好公司——那些在股价下跌时依然淡定、依然专注主业、依然对投资者坦诚的公司,才是值得长期持有的公司。”
她站起来。
“记住,我们现在做的,不是为了下周、下个月赚钱。是为了明年、后年、甚至五年后赚钱。投资不是百米冲刺,是马拉松。跑得快的人不一定到终点,跑得稳的人才能。”
---
下午四点,市场收盘。上证指数收于4525点,三天累计跌了12%。默石的净值三天累计跌了3.5%,依然远小于市场。
沈清如没有看净值。她在自己的工位上,已经开始读那家液压件公司的年报了。过去五年的年报,一年一年地读。读管理层讨论,读财务附注,读风险提示。边读边在笔记本上记录:2010年,公司说“液压件国产化是国家战略”;2011年,公司说“产能扩张顺利,市场份额提升”;2012年,行业低迷,公司说“逆势扩张,为下一轮周期做准备”;2013年,公司说“新产品导入顺利,毛利率改善”;2014年,公司说“进口替代加速,市占率创新高”。
五年,从字里行间,她看到了一个清晰的轨迹——不是靠运气,而是靠战略;不是靠风口,而是靠内功。
她在这家公司的名字旁边写了一个字:强。
---
晚上七点,研究部的灯还亮着。
沈清如没有走。她在读第二家公司的年报——那家医药流通公司的。央企的年报,措辞规范,数据翔实,但缺少个性。她读得很细,不只是读数字,更是读数字背后的逻辑。
应收账款周转天数在逐年下降——说明回款能力在改善。毛利率稳定在8%左右——在医药流通行业,这个水平已经是顶尖了。经营性现金流是净利润的1.1倍——盈利质量好。她在这家公司的名字旁边写了一个字:稳。
这时候,陈默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个袋子,装着盒饭。
“还没吃饭吧?”他把盒饭放在桌上,“我让楼下餐馆送的。你们边吃边看。”
沈清如抬起头,揉了揉眼睛。“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听说你们在搞‘种子’计划。”
“林枫告诉你的?”
“嗯。他说你们在研究部加班,让我来送饭。”陈默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怎么样,有收获吗?”
沈清如把笔记本递给他。上面是那十五家公司的名字,以及她给每家写的评语——强、稳、韧、深、宽……
陈默一页一页地翻。
“这些公司,很多我都没听说过。”他说。
“所以才是机会。”沈清如打开盒饭,“如果大家都听说过,股价就不会是这个价格了。”
陈默合上笔记本。“你觉得,这轮下跌会跌到什么程度?”
“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些公司的价值,不会因为股价下跌而消失。好公司,股价跌了,还是好公司。烂公司,股价涨了,还是烂公司。”
她吃了一口饭。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些‘股价跌了还是好公司’的公司。等到市场恢复理性,它们的股价会回来的。”
陈默看着她。
“你总是比我更乐观。”
“不是乐观,是信仰。”沈清如放下筷子,“我相信,长期来看,价格会回归价值。这是我在商学院学的第一课。也是我从业这么多年,唯一没被证伪的信仰。”
陈默笑了。“好。那就继续信仰。我来负责给你们提供弹药——现金。你们负责找到目标。”
“成交。”
---
晚上九点,沈清如回到家。
孩子们已经睡了。她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打开台灯,继续读那家汽车玻璃公司的年报。
读着读着,她想起了2008年。
那一年,她还在读研究生。金融危机爆发,雷曼倒闭,A股从6000点跌到1600点。她的导师在课堂上问了一个问题:“现在,你们敢买股票吗?”
全班没有人举手。
导师说:“这就是底部。当所有人都不敢买的时候,就是最该买的时候。”
她当时不信。但后来,市场从1600点涨到了3400点,翻了一倍多。她错过了。
2015年,她不想再错过了。
不是因为她想抄底——她不知道底在哪里。而是因为她知道,当潮水退去,那些被遗忘的珍珠,会重新发光。而她要做的事,就是在潮水退到最低点之前,把那些珍珠找出来,擦干净,装进口袋。
她在那家汽车玻璃公司的名字旁边写了一个字:韧。
然后她继续读下一份年报。
台灯的光,照亮了她的侧脸。窗外,深圳的夜色深沉。远处,平安金融中心的灯光,在黑暗中孤独地闪烁。
她知道,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
但她也知道,黎明终会到来。
而在黎明到来之前,她要做的,就是播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