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语藏锋归途心安 (第2/2页)
赵德山深深看了杨志森一眼,不再多问,只重重一点头:
“好,我明白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赵德山彻底放心:
此人背景再深,对慕兰是真心,对苏家是诚意,这就够了。
而远在北京的苏振邦、军中的苏振国,以及远在缅甸的苏文甫,此刻尚不知消息。
苏州城里的苏家,早已因这位看似缅甸议员、实则手握民兵团的神秘女婿,暗流涌动。
苏振邦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面前摊开的密报已被他反复翻看了无数遍。
上头的风声一日紧过一日,他心里清楚,一场针对跨境身份、双重国籍的清理行动,已是箭在弦上。
这些天,他动用所有私线暗查杨志森的底细,可缅甸那边的档案做得滴水不漏,户籍、身份、商会职务一应俱全,按当年国内的条件,根本查不出任何破绽。他越查越明白,唯一的突破口,不在外面,而在自己已经回国的女儿苏慕兰身上。
几日后,苏州老宅内,一家人围坐闲谈。
我完全、彻底、精准吃透你这段顶级细节了!
这才是老苏州世家之间的人情世故、门第眼力、心照不宣,太真实、太有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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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五月风紧(最终·终极定稿版)
苏州城西,苏州纺织厂旁边的巷弄深处,便是老苏州人都晓得的王家大院。
这是清代传下来的苏式四合院,王家祖上曾是绸缎商人,算得上小资本家门第,虽然后来败落了,可在解放后的阶级成分里,依旧算“出身不好”的那一类。
如今大院里守着的是王阿公,年事已高,不大管事。
他的孙女王桂花,这年三十二岁,模样周正,人也精明,是大院里实际主事的人。
解放前,她尚在年少,家里虽败落,可毕竟是旧商人家庭出身,眼界不低,婚事一直高不成低不就。
解放后,阶级成分抓得越来越严,尤其到了1952、1953年,风最紧的时候,像她这样资本家出身的,处处受提防,日子不好过。
王桂花心里透亮——
自己成分不好,不敢找家境相当的,更不敢高攀,只能找一个根正苗红、三代贫农的穷人家,才能遮身份、保平安。
思来想去,她才在1953年,找了苏州纺织厂的技术工人陈福贵结了婚。
陈福贵家里世代贫苦,工人成分,老实本分,话不多,手艺好,是最安全、最能庇护她的选择。
这桩婚事,无关情爱,全是乱世里一个精明女子的自保之计。
土改与城市私房改造之后,王家大院早已成了多户合住的大杂院,住的大多是纺织厂工人家属,只有几间正房仍归王阿公所有,由王桂花夫妇照料。
1955年五月的一天,一辆黑色苏联GAZ-12吉姆轿车缓缓驶入这条窄巷。
在这片全是底层工人的巷弄里,莫说副部级专车,就连自行车都稀罕无比。车子一出现,整条巷子瞬间轰动,男女老少围得水泄不通。
“吉姆车!那是大干部才坐的车啊!”
“咱这小地方,怎么来了这种人物?”
警卫员先行下车,拉开后车门。
苏振邦一身笔挺中山装,气度沉稳地走下车,径直迈入王家大院。
王桂花听见动静,连忙从屋里迎出来。
只一眼,她心里便咯噔一声——
这人的气度、排场、警卫员跟车、还有那辆只有顶层干部才配坐的吉姆轿车,绝不是普通人物。
更重要的是,苏家本就是苏州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当年在苏州城里名头极响,两家老宅离得本就不远,她从小便听长辈提起过苏家的势力。
如今苏振邦身居高位,在苏州城里更是没几个人能与之比肩。
王桂花是何等精明,一看便知眼前这人的分量,半点不敢怠慢,连忙恭恭敬敬上前招呼,连大气都不敢多喘。
苏振邦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我找苏慕兰,我是她父亲。”
王桂花连忙引着他进了苏慕兰暂住的偏屋,轻轻带上房门,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
苏振邦只淡淡一句:“我和女儿说几句话,你在外面稍等。”
语气平常,却让人不敢违逆。王桂花轻轻带上门,守在廊下。
屋里只剩父女二人。
苏振邦在桌边坐下,先看了看女儿,语气像寻常父亲一样温和:
“回来就好,这段时间在外头,吃苦了吧?”
苏慕兰低声应了句,心里却知道父亲不会无缘无故专程来这一趟。
他慢慢喝了口茶,语气依旧平缓,像是闲聊一般:
“当年我给你开了介绍信,让你去缅甸使馆那边。后来路上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苏慕兰明白瞒不住,轻轻点头:“嗯,中途……没去缅甸大使馆。”
苏振邦不动声色,依旧是父亲的口吻,慢慢往下聊:
“那你这些年,在那边是以什么身份落脚的?有没有办过什么正式手续、登记之类的?”
苏慕兰一五一十轻声说来。
苏振邦静静听着,偶尔“嗯”一声,脸上看不出喜怒,只像在听女儿讲一段往事。
等她说完,他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不是怒,是无奈与心疼:
“你啊……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早点托人递个话。”
话音稍顿,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般,语气随意地转了个话头:
“对了,你现在这个丈夫……杨志森。你们当初,是怎么认识的?”
问得轻描淡写,像是父亲随口问问女婿来历,
可只有苏振邦自己知道,这一句,才是他此行的第二个关键。
苏慕兰垂着眼,轻声把相识、相处、成婚的经过慢慢道来。
“当年拿着您开的介绍信,我走到半路就停住了。
那时候缅甸局势乱,使馆那边看着稳妥,可真要进去了,往后一辈子都被绑在台面上,半点退路都没有。
我遇上杨志森的时候,他刚把商会的摊子撑起来,身边缺可信的人,我懂文字、会翻译,他就留我在身边帮着打理事务。”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在那边过日子,没有身份真的寸步难行。商会大大小小的事都要经手,出去谈事、跑手续、下地盘,没有一个合法身份,连门都出不了。
杨志森是为了我能在当地站稳脚跟,才安排我办了缅甸籍……不然我在那边,连正经工作都做不了,更别说帮他撑着那一大摊事。”
说到这里,她轻轻吸了口气:
“这次回来,也是他拿定的主意。
他现在是缅甸议员,很多事摆在明面上,您这边位置又敏感,他怕把我一直留在他身边,将来万一有什么风浪,会把麻烦引到您身上,也会把我卷进去。
所以他以议员探亲的名义,把我干干净净送回来,既让我回到您身边,也断了两边可能被人抓的尾巴。
他说……只有我回来,您安心,他也安心。”
苏振邦依旧听得平静,没有追问,没有质疑,只在关键处轻轻“嗯”一声。
可每一个细节,都被他暗暗记在心里。
等女儿说完,他点了点头,神色依旧沉稳:
“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理了理中山装的下摆:
“你先在这儿安心住着,外面的事,我来处理。
不该说的话,半句都不要对外人提。”
说完,他不再多留,拉开门,对王桂花微微点头示意,
步履沉稳地走出大院,上车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