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风暴前夕 (第1/2页)
时间:1996年12月28日,星期六
天钻坡村·周加洪家 下午三点
孙元林和周善心回来了
是邹文勇开面包车去明昆接的,两百公里路,开了四个多小时。
到天钻坡时,已经是下午。
冬日的太阳斜斜挂在西边山头,把村子染成一片金色。
周加洪家那栋楼房矗立在公路边,白色的瓷砖在阳光下有些晃眼。
门口那棵老核桃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摇晃:
“小爸,老婶,到了。”
邹文勇停稳车,帮着孙元林把行李拿下来。
孙元林和周善心的行李不多,就两个编织袋,装着些换洗衣物和日用品。
“文勇,辛苦了。”
孙元林从怀里掏出二十块钱,塞给邹文勇。
“小爸,你是整哪样!”
邹文勇推辞
“侄儿子,拿了,我们老两个尼车费。”
孙元林语气不容拒绝
邹文勇只好接过,揣进兜里:
“我先回克了嘎?
小爸老婶,有事打电话到龙乌镇我媳妇内跌!”
“好,侄儿子,你慢点开。”
邹文勇开车走了
面包车消失在村口的弯道
孙元林站在公路边,看着眼前这栋三儿子的新房。
楼是今年才盖的,瓷砖贴面,铝合金窗户,虽然没有完全盖好 ,在天钻坡村已经算很气派了。
可不知为什么,孙元林心里没有欢喜,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周老九,咋个不进去?”
周善心提着袋子走过来。
“进。”
孙元林回过神来,大门没锁,推开大门。
院子里很安静
鸡在公路边的鸡棚里咯咯叫,羊圈那边传来羊的咩咩声。
但屋里没人
“加洪?
桂香?”
周善心喊了两声
没人应
“给是出克了?”
“可能。”
孙元林把行李放在堂里,到处转转看了看。
窗台上落了一层灰,看来有几天没擦了:
“善心,你先收拾哈。
我出克转转。”
“周老九,你要克哪跌?”
“河边瞧瞧。”
孙元林说着,拿起靠在墙边的拐杖——
那是大儿子周加文给他买的,说让他走路稳当点。
“周老九,你身体……”
“没得事,就克转转。”
孙元林摆摆手,走出院子。
周善心看着老伴的背影,叹了口气,开始收拾屋子。
河边小径 ·下午四点
孙元林沿着那条熟悉的小路往山下走
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一边是陡峭的山壁
一边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风吹过来,带着冰冷的湿气和山里的寒气。
孙元林走得很慢,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下挪。
这条路他走了几十年
年轻时带着周加文、周加美、周加洪三兄妹来河边玩
中年时每天赶着羊群上下
老了,病了,还是想回来看看
好像这条路上有什么东西牵着他
像根看不见的绳子
走到半山腰,孙元林停下喘口气。
他回头看了看
村子在山上,房子变成一个个小方块,像小孩搭的积木。
周加洪家的白楼很显眼,在灰扑扑的土房子中间,像个外来者。
孙元林忽然想起大儿子周加文小时候
那孩子皮,总喜欢往河边跑,抓鱼摸虾,总是一身泥巴回来,被老伴追着打。
儿子周加文一边跑,一边笑。
喊着“妈,我错了”,可下次还去。
那时候多好
穷,但一家人在一起。
笑声是真的,眼泪也是真的。
不像现在
钱有了,房子新了,可家却散了。
孙元林摇摇头,继续往下走。
又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山底下。
河边那片开阔地出现在眼前
今天的河水很浑浊,无情的快速冲刷,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孙元林临时搭的那个铁皮棚还在,棚顶的石棉瓦破了一块,用塑料布盖着。
简易羊圈也还在,栏杆被羊蹭得发亮。
棚子门口那根水管还在滴水,不知道是不是别人打开了没关紧。
嗒
嗒
嗒,
像在数时间
孙元林蹲下身,用手捧起一捧水。
水很凉,刺骨。
他洗了把脸,清醒了些。
然后站起身,看着这片他待了大半辈子的地方。
羊粪的味道
泥土的味道
河水的味道
混在一起
是记忆的味道
也是生活的味道
孙元林在河边站了很久
直到太阳快要落山,天色暗下来,他才转身往上走。
上山的路更难走
孙元林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上挪,喘得厉害。
胸口又开始发闷,但他没停。
不能停
停了,天黑上去就会很危险。
天钻坡村·傍晚
孙元林回到三儿子家的时候,天刚刚黑了。
屋里亮着灯,周善心正在厨房里做饭:
“周老九,咋个这个晚才回来?”
“在河边坐了一哈。”
孙元林在堂屋里坐下,累得直喘:
“加洪他们还没回来给?”
“没
我打听了,今天加洪克龙乌镇喝酒了,桂香带了小燕回娘家了,说今晚不回来!”
周善心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锅铲。
“桐桐在小胖家,小胖帮忙带了。”
孙元林皱眉
“加洪又克喝酒?”
“唉……”
周善心叹气:
“自从赢光保出事,加洪心情就不好,整天喝酒。
桂香也……
唉,不说了!”
孙元林没说话,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
水是热的,他喝了一大口。
胸口那股闷气稍微散了些:
“善心,饭给做好了?
我肚子饿。”
“还要等一哈,炒个菜就可以吃了。”
周善心回厨房了
孙元林坐在堂屋里,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
彻底黑了
星星出来了,一颗,两颗,越来越多。
山里没有路灯,只有各家的窗户透出昏黄的光。
像散落在黑夜里的眼睛
龙乌镇小酒馆 ·晚上八点
龙乌镇,就几条街。
街边都是店铺,杂货店、理发店、裁缝店,还有几家小饭馆。
周加洪在街尾那家“老陈饭馆”喝酒
和他一起的,还有两个天钻坡村的年轻人,都是二十出头,游手好闲的主。
三人喝了一下午,桌上摆着七八个空啤酒瓶。
“加洪哥,你给能喝尼?”
一个瘦高个给周加洪倒酒
“喝!
我就是专门来练酒量尼 !
酒量不好,以后咋个克大城市混!”
周加洪端起杯子,一口干了
酒很辛辣!
但他喝得很痛快
好像这样就能把心里的烦闷冲走。
“加洪哥,听说你媳妇……
给是帮了公安,挨你姐夫送进克了?”
另一个矮胖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周加洪脸色一沉:
“你听哪个讲尼?”
“村里面都传开了……
你还认不得给?”
矮胖子讪讪地笑:
“说这次赢光保着抓,是你媳妇作尼证!
加洪哥,这种媳妇……
要了整哪样?”
“嘴闭了!”
周加洪吼了一声,把杯子重重砸在桌上。
酒洒了一桌
瘦高个和矮胖子吓了一跳,不敢说话了。
周加洪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干了。
酒很辛辣
但心里更苦
周加洪想起媳妇李桂香
想起媳妇总是低眉顺眼的模样
想起媳妇说话小声小气的样子
可就是媳妇,帮着外人,把他姐夫送进了监狱。
虽然赢光保不是什么好东西
虽然周加洪也讨厌赢光保。
可那毕竟是他姐夫
是周家人
媳妇这么做,让周加洪在村里抬不起头。
周加洪认为让周家丢脸了
“老板!
再来三瓶!”
周加洪又喊
老板拿来三瓶啤酒,打开。
周加洪一瓶接一瓶地喝。
好像要把自己灌醉
灌醉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天钻坡村·晚上十点
周加洪回来了
是那两个年轻人扶着回来的。
他喝得烂醉,路都走不稳,嘴里含糊不清地骂着什么。
“加洪哥,到了。”
“到了……
到哪跌了……”
周加洪推开两人,踉踉跄跄地走进院子。
屋里还亮着灯
孙元林和周善心还没睡,在堂屋坐着说话。
见三儿子周加洪回来,周善心赶紧起身:
“加洪,你咋个喝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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