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盟约庆典,暗箭难防 (第1/2页)
赤谷城的欢腾从清晨持续到黄昏。
盟约签署的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全城。街道上挂起了彩色的布条,商人们将最好的货物摆出来,孩童们追逐着从王宫飘出的丝带。空气中弥漫着烤羊肉的焦香、马奶酒的醇厚,还有人群兴奋的汗味。鼓声从城中心传来,咚咚咚,像大地的心跳。
金章站在驿馆二楼的窗前,看着下面的景象。
她腰间系着猎骄靡赠予的乌孙王刀,刀鞘上的银饰在夕阳下泛着冷光。楼下,甘父和阿罗正在清点行囊,五十名乌孙王庭卫队已经整装待发,皮甲擦得锃亮,马匹不安地刨着蹄子。岑陬站在队伍最前面,一身猎装,腰佩弯刀,不时抬头看向她的窗口。
“大人,”甘父走上楼来,“王宫派人来请,说庆典马上开始。”
金章点了点头。
她转身下楼,脚步踩在木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走出驿馆时,夕阳正好将她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拉得很长。岑陬看见她,立刻挺直了脊背,眼中闪过期待的光。
“博望侯,”他说,“父王在猎场准备了围猎,庆祝盟约缔结。”
“围猎?”金章翻身上马。
“是乌孙的传统。”岑陬策马与她并行,“重要的盟约,要用猎物祭祀天地。猎场在城东三十里,那里有鹿群,有野马,还有……”他顿了顿,“还有狼。”
金章看了他一眼。
年轻的王子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兴奋。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深褐色的猎装,袖口和裤腿都用皮绳扎紧,腰间的弯刀是新磨的,刀刃在夕阳下泛着青白色的光。他的马是一匹乌孙特有的天马,毛色如炭,四蹄雪白,鼻孔喷着白气。
“走吧。”金章说。
队伍出发了。
五十名卫队分成前后两队,将金章和岑陬护在中间。马蹄踏在赤谷城的土路上,扬起一片黄尘。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让开道路,有人跪拜,有人欢呼,有人将花瓣撒向空中。金章闻到花香,闻到尘土,闻到人群里混杂的羊膻味和汗味。
她握紧了缰绳。
欢腾之下,暗流未息。
她能感觉到。那种感觉像一根细针,刺在后颈的皮肤上,冰凉,尖锐。是杀气?还是别的什么?她说不清楚,但三世记忆融合后的直觉从未骗过她。
队伍出了城门,向东奔驰。
夕阳将戈壁染成一片血红。远处的山峦像蹲伏的巨兽,轮廓狰狞。风从西方吹来,带着沙漠的干燥和沙粒,打在脸上微微刺痛。金章眯起眼睛,看向前方。
猎场在一片河谷里。
河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崖,崖壁上长着稀疏的灌木。谷底有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上散落着白色的卵石。河谷深处,已经搭起了数十顶帐篷,帐篷前燃着篝火,火光在暮色中跳跃。乌孙王猎骄靡坐在最大的帐篷前,身边围着贵族和将领。浑邪王也在,坐在猎骄靡的右侧,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金章下马。
猎骄靡站起身,向她走来。乌孙王今天穿了一身华丽的王袍,袍子上绣着金色的狼头,头上戴着镶满宝石的王冠。他走到金章面前,伸出手。
“博望侯,”他说,“欢迎来到乌孙的猎场。”
金章握住他的手。
猎骄靡的手掌粗糙有力,像老树的根。他握得很紧,紧到金章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老茧和温度。然后他松开手,转身面向众人。
“今日,”他的声音在河谷里回荡,“汉朝与乌孙结为兄弟之盟。此盟约,将开启西域新的时代。为此,我们要祭祀天地,要用最勇猛的猎物,向天地证明我们的决心!”
人群爆发出欢呼。
鼓声再次响起,这次更急促,更狂野。猎骄靡举起手臂,指向河谷深处:“围猎开始!”
马蹄声如雷。
数百名乌孙骑士策马冲进河谷,他们挥舞着套索,呼喊着,马蹄踏起漫天尘土。金章翻身上马,岑陬紧随其后。甘父和阿罗带着十名秘社兄弟跟在左右,五十名王庭卫队散开,形成护卫圈。
“博望侯,”岑陬策马靠近,“跟紧我。河谷里有暗沟,有乱石,不熟悉地形很容易出事。”
金章点了点头。
她催马向前,马匹踏过干涸的河床,卵石在蹄下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河谷两侧的山崖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陡峭,崖壁上的灌木在风中摇晃,像无数只挥舞的手。
前方传来鹿群的惊叫声。
一群黄羊从灌木丛中窜出,惊慌地奔向河谷深处。乌孙骑士们追上去,套索在空中飞舞。一支箭射中了一只黄羊的后腿,黄羊踉跄倒地,鲜血染红了白色的卵石。
金章勒住马。
她看着那只黄羊挣扎,看着鲜血渗入卵石的缝隙。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混合着尘土和马汗的气味。她的胃部一阵紧缩,不是恶心,是……警惕。
太顺利了。
猎骄靡的安排,岑陬的殷勤,浑邪王的沉默,一切都太顺利了。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每个人都在扮演自己的角色。而她,是戏台上的主角,也是……靶子。
“博望侯?”岑陬的声音传来。
金章回过神。
“没事。”她说,催马继续向前。
河谷越来越窄。两侧的山崖几乎要合拢,只留下一条仅容三匹马并行的通道。通道里光线昏暗,暮色被山崖挡住,只有头顶一线天空还泛着暗红色。马蹄踏在碎石上,声音在崖壁间回荡,嗡嗡作响。
金章握紧了缰绳。
她的手指触到腰间的乌孙王刀,刀鞘冰凉。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尘土味,有血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是箭镞的味道。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小心——”
话音未落,破空声从左侧崖壁传来!
一支箭,漆黑如夜,从灌木丛中射出,直射向金章的马颈!
马匹嘶鸣,前蹄扬起。金章本能地勒紧缰绳,但箭已经射中了马颈侧方,入肉三寸。马匹受惊,疯狂地向前狂奔,完全不受控制。
“博望侯!”岑陬的惊呼声在身后响起。
金章伏在马背上,双手死死抓住缰绳。马匹冲进狭窄的通道,蹄声如雷,碎石飞溅。通道前方是一片乱石坡,坡上散落着巨大的石块,石块边缘锋利如刀。如果马冲上去,必死无疑。
她咬紧牙关,试图控制马头。
但马已经完全疯了。鲜血从马颈的伤口涌出,染红了鬃毛,温热黏腻的液体溅到金章手上。她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能感觉到马匹肌肉的痉挛。
乱石坡越来越近。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让开!”
一声暴喝从侧面传来。
岑陬策马从侧面冲来,天马四蹄腾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年轻的王子脸上没有任何犹豫,只有决绝。他催马撞向金章的马头,两匹马重重撞在一起!
骨头碎裂的声音。
金章的马被撞得偏离方向,冲向乱石坡的侧面。岑陬的马却因为巨大的冲击力失去平衡,前蹄跪地,整个马身向前翻滚。岑陬被甩出马背,在空中翻滚两圈,重重摔在碎石上。
金章的马在乱石坡边缘停下,前蹄深陷石缝,马身剧烈颤抖。
她翻身下马,落地时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她稳住身形,冲向岑陬。
年轻的王子躺在碎石堆里,脸上全是血。他的猎装被划破多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断了。但他还睁着眼睛,看见金章,嘴角扯出一个艰难的笑。
“没……没事吧?”他问,声音嘶哑。
金章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势。左臂骨折,肋骨可能也有裂痕,脸上是擦伤,但好在没有致命伤。她撕下自己的衣摆,快速为他包扎手臂。
“别动。”她说,声音冷得像冰。
岑陬看着她。
她的手指在他手臂上快速动作,包扎的手法熟练得不像一个文官。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睛,那双眼睛深得像古井,井底有寒光在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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