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盟约庆典,暗箭难防 (第2/2页)
“我……”岑陬想说些什么。
“闭嘴。”金章打断他。
她包扎完,站起身。甘父和阿罗已经带着卫队冲过来,将她和岑陬护在中间。五十名卫队分成两拨,一拨警戒四周,一拨冲向左侧崖壁。
崖壁上的灌木丛还在晃动。
“在那里!”一名卫队士兵大喊。
三名士兵攀上崖壁,灌木丛中传来打斗声。片刻后,两名士兵拖着一个男人下来,第三名士兵手里拿着一把弓。
男人被扔在金章面前。
他穿着乌孙武士的皮甲,脸上有刀疤,眼神凶狠。他被按跪在地上,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不肯弯曲的铁棍。
“谁派你来的?”甘父厉声问。
男人抬起头,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个人恩怨。”他用生硬的汉语说,“博望侯张骞,第一次出使西域时,杀了我哥哥。”
金章眯起眼睛。
她走到男人面前,蹲下身,直视他的眼睛。男人的瞳孔是褐色的,眼底有仇恨,有决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你哥哥是谁?”金章问。
“浑邪王麾下百夫长,兀术。”男人说,“十二年前,死在祁连山下。”
金章的记忆飞速回溯。
十二年前,张骞第一次出使西域,确实在祁连山下遭遇匈奴骑兵。那一战,汉使团死了三人,匈奴死了七人。但她记得很清楚,张骞没有亲手杀任何人——他当时被俘了。
“你在撒谎。”金章说。
男人脸色一变。
金章站起身,看向甘父:“搜他身。”
甘父上前,撕开男人的皮甲。皮甲里除了几块干粮,什么都没有。但甘父的手在男人腰间摸到一个硬物——一枚骨牌。
骨牌是乌孙武士的身份牌,上面刻着名字和所属部落。甘父将骨牌递给金章,金章接过,看了一眼。
骨牌上刻着:阿史那·铁木,浑邪王部。
她抬起头,看向猎场方向。
猎骄靡和浑邪王已经带着人赶过来了。乌孙王脸色铁青,浑邪王则是一脸“震惊”和“愤怒”。两人策马冲到近前,下马快步走来。
“怎么回事?”猎骄靡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有人刺杀博望侯。”甘父说,“用的是冷箭。”
猎骄靡看向地上的男人,又看向金章:“博望侯受伤了吗?”
“没有。”金章说,“岑陬王子救了我,但他自己受伤了。”
猎骄靡这才看见躺在碎石堆里的儿子。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冲过去蹲下身:“岑陬!”
“父王……”岑陬艰难地开口,“我没事。”
猎骄靡检查儿子的伤势,看见包扎好的手臂,松了口气。他站起身,看向浑邪王,眼神冰冷得像要杀人。
“浑邪王,”他说,“这是你的人。”
浑邪王走上前,看着地上的男人。他的脸上先是“震惊”,然后是“愤怒”,最后是“痛心疾首”。他抬起脚,狠狠踹在男人胸口。
“畜生!”他怒吼,“谁让你这么做的?!”
男人被踹得倒在地上,咳出血来。但他还是咬着牙说:“个人恩怨……与大王无关……”
“个人恩怨?”浑邪王暴怒,“博望侯是乌孙的贵客,是盟约的缔造者!你刺杀他,就是破坏乌孙与汉朝的盟约,就是背叛乌孙!”
他转身向猎骄靡跪下:“大王,臣管教不严,酿此大祸。请大王允许臣亲手处决这个叛徒,以正军法!”
猎骄靡看着浑邪王,眼神复杂。
帐篷前的贵族和将领们已经围了过来,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跃,映出不同的表情:有愤怒,有怀疑,有冷漠,有幸灾乐祸。
金章静静看着。
她看着浑邪王“痛心疾首”的表情,看着猎骄靡犹豫的眼神,看着地上男人咬牙硬撑的模样。然后,她走到那支箭旁边。
箭还插在马颈上。
马已经死了,倒在乱石坡边缘,眼睛睁着,瞳孔里倒映着暮色。金章蹲下身,握住箭杆,用力拔出。箭镞带出一块血肉,温热黏腻。
她站起身,仔细看这支箭。
箭杆是桦木做的,打磨得很光滑。箭羽是雕翎,用鱼胶粘得很牢。箭镞……是铁制的,三棱形,带着倒刺。
她的手指抚过箭镞。
触感冰凉,但边缘异常锋利。她将箭镞凑到眼前,借着篝火的光仔细看。箭镞的棱线上,有极细微的纹路——不是乌孙工匠惯用的捶打纹,而是……铸造纹。
中原的工艺。
乌孙的箭镞多用捶打,因为铁料珍贵,工匠会反复捶打成型。而中原,尤其是汉朝官营的工坊,已经开始使用铸造工艺,一次成型,效率更高,但纹路不同。
金章的心沉了下去。
她翻转箭杆,看向箭杆中部。那里有一处颜色略深,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她用手指轻轻摩挲,能感觉到细微的凹凸——是字迹,被刻意磨掉了,但痕迹还在。
她闭上眼睛,手指仔细感受。
三个笔画。
第一个笔画,像是一横,但中间有断点。第二个笔画,像是一竖,但顶端有弯钩。第三个笔画……像是一个点,或者一个短横。
她睁开眼睛。
心中冷笑。
绝通盟,还是杜少卿?
这黑手,伸得可真长。
“浑邪王,”金章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要处决他?”
浑邪王抬起头:“是。此等叛徒,留之何用?”
“不急。”金章说,“刺杀之事,疑点太多。此人说是个人恩怨,但箭矢的样式、工艺,都不对劲。我需要详查。”
她举起那支箭,看向猎骄靡。
“大王,”她说,“这支箭,我要带走。这个人,我也要带走审问。盟约刚刚缔结,就发生刺杀汉使之事,若不查个水落石出,恐怕……会影响盟约的稳固。”
猎骄靡看着她手中的箭,又看向浑邪王。
浑邪王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愤怒”:“博望侯怀疑臣?”
“不是怀疑。”金章说,“是谨慎。若真是个人恩怨,查清了,也好还浑邪王一个清白。若是别有隐情……”她顿了顿,“那更要查清,揪出真正的黑手。”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
火光在她眼中跳跃,像两簇冰冷的火焰。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直冲头顶。
猎骄靡沉默了片刻。
“好。”他终于说,“人交给博望侯审问。箭也交给博望侯。三日之内,我要知道真相。”
“谢大王。”金章说。
她转身,看向甘父:“带他回去,严加看管。”
甘父点头,示意两名秘社兄弟上前,将地上的男人拖起来。男人挣扎着,还想说什么,但甘父一拳打在他腹部,他闷哼一声,瘫软下去。
金章走到岑陬身边。
年轻的王子已经被扶起来,靠在一块大石上。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睛还亮着,看着金章。
“谢谢。”金章说。
岑陬摇了摇头:“应该的。”
金章蹲下身,检查他的包扎。血已经止住了,但骨折需要正骨。她看向猎骄靡:“大王,岑陬王子的伤需要尽快处理。我略通医术,可以为他正骨。”
猎骄靡看着她,眼神复杂。
“有劳博望侯。”他说。
金章点头,示意两名卫队士兵将岑陬扶上马。她翻身上马,策马走向赤谷城的方向。身后,猎场的热闹已经冷却,篝火还在燃烧,但气氛已经变了。
欢腾之下,暗流终于浮出水面。
而金章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