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深入追查,行者现身 (第2/2页)
她从怀中取出乌孙王令牌,递给岑陬看:“你父王给了我这个。我会让甘父带人去监视货栈,你只需提供情报,不必亲自涉险。”
岑陬看着令牌,眼中闪过坚定。
“不。”他说,“我要去。我的手臂伤了,但眼睛没瞎,脑子没坏。我知道货栈的地形,知道哪些地方容易设伏,哪些地方可能有密道。博望侯,让我帮忙。”
金章看着他。
烛光下,年轻王子的脸还带着稚气,但眼神里的决绝,像淬火的钢。她想起前世那些背叛她的弟子,想起那些在围剿中死去的随从。然后她想起,岑陬在猎场上撞开她的马,自己摔断手臂的样子。
“好。”她终于说,“但你必须在安全距离外,不得靠近货栈。”
岑陬笑了,笑容灿烂。
“是!”
***
赤谷城西的粟特货栈,是一座占地颇广的土石建筑。
外墙刷成白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大门紧闭,门楣上挂着粟特文字的招牌,意思是“安氏商行”。货栈周围是低矮的民居,夜深人静,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模糊的人影。
甘父带着三名秘社兄弟,潜伏在货栈对面的屋顶上。
他们穿着深色夜行衣,脸上涂着炭灰,与夜色融为一体。甘父趴在屋脊后,眼睛盯着货栈大门,耳朵竖起来,捕捉着一切声音。
夜风带来远处犬吠,带来更夫敲梆的声音,带来货栈里隐约的……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有。
甘父做了个手势。一名秘社兄弟像猫一样滑下屋顶,贴着墙根,绕到货栈侧面。那里有一扇小窗,窗纸破了个洞。他凑过去,眯起眼睛往里看。
货栈里点着油灯。
灯光昏暗,照出堆积如山的皮毛和香料包。几个粟特伙计正在清点货物,动作麻利,但眼神飘忽,不时看向后院的方向。后院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更亮的光。
秘社兄弟退回屋顶,低声汇报。
甘父点头,示意继续监视。
时间一点点流逝。月亮升到中天,银辉洒满赤谷城。更夫敲过三更,货栈里的伙计终于收拾完毕,吹灭油灯,从前门离开。货栈陷入黑暗。
但后院的门缝里,光还在。
甘父等了半刻钟,确认伙计走远,才打了个手势。四人像影子一样滑下屋顶,落在货栈墙外。甘父从怀中取出一根细铁丝,插入门锁,轻轻拨弄。
锁芯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门开了。
四人闪身进入货栈,反手关门。货栈里弥漫着浓烈的皮毛腥味和香料辛辣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甘父屏住呼吸,贴着货堆,向后院摸去。
后院的门虚掩着。
甘父从门缝往里看。后院比前院小,但更整洁。中央有一口井,井边摆着石桌石凳。石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下坐着一个人。
黑袍,面具。
正是阿史那·铁木描述的中原人。
黑袍人正在看一卷羊皮纸,手指在纸上划过,动作缓慢而专注。他的面具是木质的,涂成黑色,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孔洞。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甘父做了个手势。
四人同时行动。
两人扑向黑袍人,两人守住后院出口。动作快如闪电,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但就在他们扑到石桌前的瞬间,黑袍人抬起头。
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道诡异的绿光。
他抬手,袖中洒出一片白色粉末。
粉末在空气中弥漫,带着刺鼻的硫磺味。甘父闻到味道的瞬间,就感觉身体一沉,像被无形的绳索捆住,动作变得迟缓。他心中警铃大作,强行扭身,避开粉末范围。
但另外两名秘社兄弟就没那么幸运了。
粉末沾到他们的皮肤,他们立刻僵住,像被冻住的雕像,保持着扑击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眼珠还能转动,里面满是惊恐。
黑袍人站起身,袖中滑出一柄短剑。
剑身漆黑,在月光下不反光。
甘父怒吼一声,强行催动气血,冲破那种迟滞感。他拔出环首刀,刀光如雪,劈向黑袍人。黑袍人侧身避开,短剑刺向甘父咽喉。
剑法诡异,角度刁钻。
甘父格挡,刀剑相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黑袍人的力量不大,但剑上附着一股阴寒的气息,顺着刀身传来,让甘父的手臂发麻。
另外两名秘社兄弟也冲了上来。
四人围攻黑袍人。
但黑袍人的身法像鬼魅,在刀光剑影中穿梭,每次都能险险避开。他不断洒出白色粉末,虽然甘父等人有了防备,但动作还是受到影响,越来越慢。
后院的门突然被撞开。
又冲进来四名守卫,穿着粟特服饰,但身手矫健,明显是练家子。他们加入战团,局势立刻逆转。甘父等人被逼到井边,背靠背,苦苦支撑。
黑袍人退到后院角落,袖中取出一支骨笛,放在嘴边。
尖锐的笛声响起。
那声音像针一样刺进耳朵,让人头晕目眩。甘父咬牙,一刀劈翻一名守卫,但另一名守卫的弯刀已经砍到他的肩膀。
血光迸溅。
就在这时,后院墙头传来弓弦震动声。
三支箭矢破空而来,精准地射中三名守卫的咽喉。守卫闷哼倒地,抽搐两下,不动了。墙头上,岑陬单手执弓,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
“甘父,退!”他喊道。
甘父趁机一刀逼退剩下的守卫,护着两名被粉末定住的兄弟,向后院门撤退。黑袍人见状,收起骨笛,转身冲向井边。
他掀开井盖,纵身跳了下去。
甘父冲到井边,往下看。井里黑漆漆的,深不见底,只有水声回荡。他咬了咬牙,没有追。因为井口太小,只能容一人通过,下去就是送死。
他转身,看向最后一名守卫。
守卫已经被岑陬的箭射中大腿,倒在地上,捂着伤口**。甘父走过去,一脚踩住他的胸口,刀尖抵住他的喉咙。
“说,黑袍人是谁?”
守卫咬着牙,不说话。
甘父的刀尖往下压,血珠渗出。守卫的脸色越来越白,终于开口:“他……他是‘行者’……绝通盟的‘行者’……”
“去哪里了?”
“白……白龙堆……”守卫喘息着,“他说……要去白龙堆……进行‘断流’仪式……阻……阻挠商路……”
甘父的瞳孔收缩。
他收起刀,示意秘社兄弟将守卫绑起来。然后他抬头,看向墙头的岑陬。年轻的王子放下弓,额头上全是冷汗,左臂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
“岑陬王子,你的伤……”
“没事。”岑陬咬牙,“快回去,禀报博望侯。”
***
驿馆里,金章听完甘父的汇报,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苗在她眼中跳跃,映出深邃的光。她手指轻轻敲击案几,发出有节奏的轻响。阿罗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那支箭,脸色凝重。
“白龙堆……”金章喃喃道。
她知道那个地方。那是丝绸之路上的险地,位于楼兰以东,是一片巨大的雅丹地貌。风蚀的土丘像一条条白龙,匍匐在戈壁上,所以得名“白龙堆”。那里环境恶劣,风沙漫天,商队经过时常有失踪者。
绝通盟选择在那里进行“断流”仪式,用意很明显。
他们要利用白龙堆的险恶环境,加上某种邪术,彻底阻断这条商路。一旦成功,汉乌联盟的贸易通道将受到致命打击,她苦心经营的丝绸之路,可能就此夭折。
“大人,我们必须去。”甘父说。
金章抬起头,看向他肩膀上的伤。伤口已经包扎,但血还在渗。她又看向岑陬,年轻的王子靠在门框上,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坚定。
“去。”金章说,“必须去。”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赤谷城的夜色正浓,远处王宫的灯火像星星一样闪烁。更夫敲过四更,梆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
白龙堆,绝通盟,断流仪式。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更大的阴谋。而她,金章,凿空大帝,必须去面对。
她转身,看向甘父和岑陬。
“准备一下,天亮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