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深入追查,行者现身 (第1/2页)
金章将箭矢小心地用布包好,递给阿罗。
“收好,任何人不许碰。”她转身走向驿馆密室,甘父已经将刺客押了进去。
密室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暗,将刺客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扭曲如鬼魅。金章在案后坐下,看着被绑在椅子上的男人。男人的脸上有血污,有淤青,但眼神依然凶狠,像一头困兽。
窗外,赤谷城的夜寂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但金章知道,这寂静之下,有更深的暗流在涌动。她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阿史那·铁木,我们来谈谈,你真正的主人是谁。”
男人啐了一口血沫,用匈奴语骂了一句。
金章没有动怒。
她只是看着他,眼神像冰封的湖面,深不见底。油灯的火苗在她瞳孔里跳跃,映出某种非人的冷静。她缓缓开口,说的却是流利的匈奴语:“你哥哥阿史那·骨都,三年前死在居延塞外,是汉军斥候杀的。你恨汉人,这我理解。”
男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但你不该恨我。”金章继续说,“因为杀你哥哥的,是李广利麾下的骑都尉赵破奴。而我,张骞,当时正在长安,被软禁在博望侯府。我甚至不知道那场战斗。”
“汉人都一样!”男人嘶吼。
“不一样。”金章的声音依然平静,“你哥哥死的时候,身上中了七箭,其中三箭是从背后射来的。赵破奴的斥候队,从来不用背后放箭。他们喜欢正面冲锋,用环首刀砍人。”
男人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查过?”他盯着金章。
“我不需要查。”金章说,“我知道。因为那场战斗,是有人故意设计的。赵破奴的斥候队被引入陷阱,你哥哥的部落也被骗了。两边都是棋子,真正的赢家,是那个设局的人。”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案几。
“那个人,给了你什么承诺?替你哥哥报仇?还是……给你部落一条生路?”
密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油灯的火苗忽然跳动了一下,发出噼啪的轻响。墙上的影子随之晃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蠕动。阿史那·铁木的喉结滚动,汗水从额角滑落,混着血污,滴在破旧的皮甲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咬着牙说。
“你知道。”金章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她的影子笼罩了他,像一座山压下来。“这支箭,”她从阿罗手中接过布包,展开,露出那支箭矢,“箭镞是中原工艺,但箭杆是胡杨木,产自楼兰以西。箭杆上原本有标记,被磨掉了,但痕迹还在。”
她将箭杆凑到油灯下。
昏黄的光线下,那些细微的凹凸显现出来。金章的手指抚过那些痕迹,像在抚摸一道伤疤。“三个笔画。第一个,像‘止’,但中间断开。第二个,像‘亻’,但顶端有钩。第三个,是一个点。”
她看向阿史那·铁木。
“这是‘绝’字的左半部分,‘通’字的单人旁,还有‘盟’字上的一点。合起来,是‘绝通盟’的标记。磨掉它的人很小心,但不够彻底。”
男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的瞳孔收缩,呼吸停滞,整个人像被冻住。金章看到了他眼中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某种更可怕的东西的恐惧。
“他们找到你,说能帮你报仇,还能让你的部落得到盐铁贸易的份额,对不对?”金章的声音低下来,像耳语,“但他们没告诉你,事成之后,你会死。因为死人,才不会说话。”
“你……你怎么知道?”阿史那·铁木的声音在颤抖。
“因为我是张骞。”金章说,“也是叧血道人。还是……凿空大帝。”
她说出最后四个字时,声音里带着某种奇异的共鸣。那不是凡人的声音,像是从极深的地底传来,又像是从极高的天穹落下。密室里的空气震动了一下,油灯的火苗猛地蹿高,又骤然压低,几乎熄灭。
阿史那·铁木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汉使官服的男人。不,不是男人。那双眼睛里的光,不是凡人该有的光。那是看透了千年兴衰、阅尽了生死轮回的光。
“他们……他们让我在围猎时放箭。”男人终于开口,声音干涩,“说只要杀了你,汉乌联盟就会破裂。我的部落……能得到盐铁,还有……还有丝绸的专营权。”
“指使者是谁?”金章问。
“一个中原人。”阿史那·铁木说,“穿着黑袍,戴着面具,声音很怪,像砂纸磨石头。他住在赤谷城西,粟特人的货栈里。浑邪王……浑邪王见过他几次,但具体谈什么,我不知道。”
金章点了点头。
她转身,看向甘父:“看好他。别让他死。”
“是。”甘父沉声应道。
金章走出密室,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戈壁的凉意。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郁结的杀气稍稍平复。阿罗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捧着那支箭。
“大人,接下来……”
“去见乌孙王。”金章说。
***
王宫夜灯未熄。
猎骄靡坐在正殿的虎皮椅上,面前摆着一壶马奶酒,但一口未动。他的脸色在烛光下显得疲惫而阴沉。看到金章进来,他抬了抬手,示意侍卫退下。
“博望侯,有结果了?”
“有线索。”金章在他对面坐下,“刺客阿史那·铁木供认,指使者是一个中原人,黑袍面具,声音怪异,住在城西粟特货栈。此人曾与浑邪王会面。”
猎骄靡的拳头握紧了。
虎皮椅的扶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烛火跳动,将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更加深刻。这位统治乌孙数十年的老王,此刻眼中闪过痛苦、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浑邪王……”他喃喃道。
“大王,”金章直视他的眼睛,“我需要您的授权,调查那个货栈,抓捕那个中原人。此人背后,是一个名为‘绝通盟’的组织,他们的目标,是破坏汉乌联盟,阻挠丝绸之路。”
“绝通盟?”猎骄靡皱眉。
“一个信奉‘绝天地通,贵本抑末’的邪道组织。”金章说,“他们认为商业流通会扰乱天道秩序,所以要掐断一切商路。乌孙与汉结盟,开通商道,正是他们的眼中钉。”
猎骄靡沉默了很久。
殿外的风呼啸而过,吹得窗棂呜呜作响。远处传来守夜士兵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终于,他开口:“我可以给你授权。但浑邪王那边……”
“大王只需派岑陬王子协助我即可。”金章说,“岑陬王子受伤,正好有理由不出现在公开场合。暗中协助调查,不会引起浑邪王的警觉。”
猎骄靡看着她,眼神复杂。
“岑陬的伤……”
“我已经为他正骨,敷了药。”金章说,“静养一月便可恢复。此次调查,他只需提供情报,不必亲自动手。”
猎骄靡点了点头。
他取出一块乌孙王庭的令牌,递给金章:“持此令,可在赤谷城任何地方调查,任何人不得阻拦。我会调一队王庭暗卫,听你调遣。”
“谢大王。”金章接过令牌。
令牌是青铜所铸,入手冰凉,正面刻着狼头图腾,背面是乌孙文字。金章握紧它,感觉到金属边缘硌着掌心。这是权力,也是责任。
***
岑陬的住处弥漫着药草的味道。
年轻的王子靠在榻上,左臂用木板固定,缠着厚厚的麻布。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明亮。看到金章进来,他挣扎着要起身,被金章按住了。
“别动。”金章说,“伤口会裂开。”
岑陬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虚弱:“博望侯,我父王同意了?”
“同意了。”金章在他榻边坐下,“我需要你提供关于城西粟特货栈的情报。你知道多少?”
岑陬思索片刻。
“那货栈是一个粟特商人开的,名叫安禄山——不是本名,是汉名。他三年前来到赤谷城,做皮毛和香料生意,生意做得很大,和浑邪王走得很近。”岑陬说,“货栈后院从不让人进,说是存放贵重货物。但我的人曾看到,深夜有黑袍人出入,骑马来的,马蹄包着布,没有声音。”
“黑袍人……”金章眯起眼睛。
“对。”岑陬压低声音,“我怀疑过,但父王说,商人有商人的秘密,只要不犯法,不必深究。现在想来……是我大意了。”
金章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怪你。”她说,“绝通盟行事隐秘,善于伪装。你能注意到这些,已经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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