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入京抉择 (第1/2页)
灰岩堡议事厅的石墙厚重而冰冷。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艾莉丝一身戎装,腰间的长剑未曾解下;铜须的胡须扎成整齐的辫子,粗壮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文森特坐在许影左手边,面前摊开几份文书;再往下,是灰岩领的政务官、卫队统领、商会代表、工匠行会会长,一共十二人。
这是灰岩领的核心。
议事厅里很安静。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跃。空气中弥漫着松木燃烧的焦香,还有皮革、铁器、以及紧张汗水混合的复杂气味。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高处的窄窗,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斜长的光斑。
许影站在长桌尽头。
他左手拄着那根精铁拐杖,右手按在桌面上。桌上摊开着两份文书——一份是羊皮纸的嘉奖令,盖着新皇的玉玺;另一份是文森特抄录的“帝都流血夜”详细报告。
“都看过了?”许影的声音在石厅里回荡,有些低沉。
没有人说话。
艾莉丝第一个抬起头。她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明亮,像淬过火的剑。“侯爷,”她说,“命令很明确。新皇——或者说皇后殿下——需要我们的军队入京。”
“需要?”铜须哼了一声,声音像闷雷,“需要我们去当打手?去帮她清洗更多‘余孽’?”
“铜须。”艾莉丝转向他,语气严肃,“这不是打手。这是拱卫新朝。老皇帝驾崩,三皇子谋逆被杀,帝都刚刚经历血洗——现在是最脆弱的时候。如果边境大领主拒不遵命,其他观望的贵族会怎么想?帝国会立刻分裂。”
“分裂?”铜须站起来,他的身高让议事厅显得更矮了,“艾莉丝,你看看这份报告!”他抓起文森特抄录的那份文书,纸张在他粗大的手里哗啦作响,“一夜之间,十七家贵族被抄,三皇子府邸三百私兵全部战死,赫尔曼的魔法塔被炸成废墟——这叫‘拱卫新朝’?这叫清洗!赤裸裸的清洗!”
“那又如何?”艾莉丝也站起来,她的手按在剑柄上,“三皇子谋逆是事实!赫尔曼勾结外邦也是事实!皇后殿下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铜须打断她,声音里带着愤怒,“该做的事是杀这么多人?该做的事是连妇孺都不放过?文森特,你念!念报告里那段!”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文森特。
文森特深吸一口气。他拿起那份报告,翻开其中一页,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三皇子府邸攻破后,阿尔伯特本人战死。其妻妾七人、子女五人,全部……自尽。府中仆役一百二十三人,除三十七人提前逃离,其余八十六人……或被乱兵所杀,或葬身火海。”
议事厅里更安静了。
壁炉里的火噼啪一声,爆出一团火星。
“自尽。”铜须重复这个词,他的眼睛盯着艾莉丝,“七個妻妾,五个孩子,全部‘自尽’。艾莉丝,你信吗?”
艾莉丝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的手还按在剑柄上,指节有些发白。“政治斗争……从来都是残酷的。”
“这不是政治斗争!”铜须一拳砸在桌上,厚重的橡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巨响,“这是屠杀!而且——”他转向许影,“侯爷,您别忘了,小姐——皇后殿下——现在要我们带着军队去帝都。去干什么?去帮她清洗下一批‘余孽’?去当那把沾血的刀?”
许影没有说话。
他拄着拐杖,目光落在桌上的嘉奖令上。羊皮纸在火光下泛着柔和的黄色,玉玺的印迹鲜红刺眼。他能闻到羊皮纸特有的腥膻味,混合着墨水的酸涩。
“文森特,”许影终于开口,“你的看法。”
文森特放下报告。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是许影用玻璃和铜丝给他做的,镜片在火光下反射着微光。
“侯爷,”他说,“从纯粹的政治逻辑来看,皇后殿下的命令……无法拒绝。”
他顿了顿,整理思绪。
“第一,命令是公开的。信使带着嘉奖令一路从帝都过来,沿途所有城镇、关卡都看到了。现在全帝国都知道,新皇命令镇国侯——现在是一等镇国公——率军入京。如果我们抗命,就是公开与新皇决裂。”
“第二,皇后殿下刚刚清洗完三皇子一党,正是威望最高、也最需要展示力量的时候。她需要一支可靠的军队入京,向所有观望者证明:她不仅掌控了帝都,还能调动边境精锐。而我们……是最合适的选择。”
“第三,”文森特的声音低了一些,“如果我们不遵命,就等于告诉皇后殿下:灰岩领不再支持她。那么接下来,她会怎么对待一个公开抗命的边境领主?尤其这个领主……还是她的父亲。”
最后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
许影的手指在拐杖上收紧。精铁的冰凉透过掌心传来。
“所以你的建议是遵命?”铜须盯着文森特。
“我的建议是……”文森特斟酌着用词,“不能公开抗命。但如何遵命……有操作空间。”
“什么意思?”
文森特看向许影:“侯爷,皇后殿下要的是‘精兵’,要的是‘拱卫新朝’的姿态。但她没说要多少精兵,也没说这些兵入京后必须听谁指挥。”
许影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是说……”
“带一支队伍去。”文森特说,“规模不用大,但必须精锐。影卫全部带上,再加一部分灰岩卫队的骨干。这样既展示了我们遵从皇命的态度,又不会把全部家底押上去。”
“那主力呢?”铜须问。
“主力留守灰岩领。”文森特说,“由您和艾莉丝将军统辖。保持战备,保持独立。如果帝都有变……我们还有退路。”
议事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许影拄着拐杖,慢慢走到壁炉前。火光映照着他的侧脸,那些皱纹在光影中显得更深。他的左腿传来熟悉的刺痛——站得太久了。他靠壁炉的石台支撑身体,手掌贴在温热的石面上,感受着火焰传来的暖意。
他能听到木柴燃烧的噼啪声,能闻到松脂的焦香,能感觉到热气扑在脸上带来的微痒。
也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缓慢而沉重。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画面——
清澜坐在书桌前,握笔写信。她的手指纤细,但握笔的姿势很稳。墨迹在纸上晕开,写下“雷霆之举”四个字。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窗外是帝都的夜空,被火光映红。
画面切换。
皇宫广场上,尸体横陈。血渗进青石板的缝隙,在月光下变成暗黑色。士兵拖着尸体走过,铠甲碰撞,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远处,赫尔曼的魔法塔在爆炸中坍塌,砖石飞溅,烟尘冲天。
画面再切换。
灰岩领的田野。农夫扶着新式犁,耕牛慢悠悠地走着。田埂上,孩子在奔跑,笑声清脆。工坊里,水车转动,带动锻锤起落,叮当声连绵不绝。训练场上,士兵列队,长枪如林,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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