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入京抉择 (第2/2页)
这是他建设的家园。
这是他想要守护的世界。
而现在,这个世界正在被撕裂。
被他的女儿。
许影睁开眼睛。
他转过身,面对长桌两侧的所有人。
“文森特说得对,”他的声音很平静,“不能公开抗命。”
艾莉丝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许影继续说,“也不能把全部家底押上去。”
铜须松了口气。
“我亲自去。”许影说,“带影卫全部——七十二人。再加灰岩卫队第一大队的五百骨干。一共五百七十二人。”
“五百七十二人?”政务官忍不住开口,“侯爷,这……是不是太少了?帝都那边会不会觉得我们敷衍?”
“不会。”许影说,“影卫的战力,他们清楚。五百灰岩卫队骨干,也都是老兵。这支队伍足够精锐,足够展示态度。但又不至于让皇后殿下觉得……我们能威胁到她的控制。”
他顿了顿。
“更重要的是,主力必须留下。灰岩领三万常备军,全部进入战备状态。由艾莉丝和铜须统辖。没有我的亲笔命令,一兵一卒不得离开领地。”
艾莉丝站起来:“侯爷,我陪您去帝都。铜须留下守家就行——”
“不。”许影打断她,“你必须留下。”
他的目光落在艾莉丝脸上。
“灰岩领需要有人坐镇。铜须擅长防守,但统筹全局、应对变数……你更合适。而且,”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如果帝都有变,我需要有人在外面接应。”
艾莉丝愣住了。
她看着许影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某种决绝的东西。
“侯爷……”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您觉得……会出变数?”
许影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回长桌前,拿起那份嘉奖令。羊皮纸在手里沉甸甸的。
“清澜是我女儿,”他轻声说,“我了解她。她做事……要么不做,要么做绝。‘帝都流血夜’只是开始。接下来,她会清洗更多‘余孽’,推行更激进的政策。而我带兵入京后,会被她绑上战车——要么成为她的刀,要么成为她的绊脚石。”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所有人。
“我不想成为刀。但也不能成为绊脚石——至少不能公开成为。所以我要去,要站在她身边,要试着……拉住她。”
“如果拉不住呢?”铜须问。
许影沉默了很久。
壁炉里的火渐渐弱下去,火光在石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议事厅里的温度开始下降,寒意从石缝里渗进来。有人搓了搓手臂。
“如果拉不住,”许影终于说,“那至少……我要知道她走到了哪一步。至少……我要亲眼看着。”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每个人的心里。
会议又持续了一个时辰。
细节被反复推敲——带哪些装备,走哪条路线,沿途如何补给,到帝都后驻扎在哪里,如何与灰岩领保持联络……每一个问题都被提出,讨论,定下方案。
当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已经是深夜。
众人陆续离开议事厅。脚步声在石廊里回荡,渐渐远去。
最后只剩下三个人。
许影,艾莉丝,铜须。
壁炉里的火只剩下余烬,微弱的红光勉强照亮议事厅的一角。阴影在角落里堆积,像沉默的野兽。空气里飘浮着灰烬的焦味,还有石头的湿冷气息。
许影拄着拐杖,走到艾莉丝面前。
“艾莉丝。”
“侯爷。”
“灰岩领……交给你了。”
艾莉丝单膝跪地。她的铠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以骑士的荣誉起誓,只要我活着,灰岩领就不会丢。”
许影伸手扶她起来。
他的手很凉。
“我要你记住几件事。”许影看着她的眼睛,“第一,保持战备,但不要主动挑衅。第二,如果帝都传来我的命令——任何命令——必须核对密语。第三……”
他顿了顿。
“如果帝都有变,如果我……回不来了。”
艾莉丝的呼吸一滞。
“灰岩领立刻进入最高戒备。”许影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封锁边境,收缩防线,囤积物资。然后……等。”
“等什么?”
“等局势明朗。”许影说,“如果清澜成功掌控帝国,推行她的新政,而灰岩领无法接受……那就独立。”
这个词说出来,议事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铜须倒吸一口冷气。
艾莉丝的眼睛睁大。
“独立……”她重复这个词,声音有些发颤,“侯爷,那意味着……”
“意味着战争。”许影替她说出来,“我知道。但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转身,看向铜须。
“铜须。”
“在。”矮人的声音闷闷的。
“工坊那边,新式弩机的量产不能停。火药工坊的产量再提三成。还有……地下仓库的扩建,加快进度。”
“明白。”
许影点点头。
他拄着拐杖,慢慢走到议事厅门口。手按在厚重的木门上,掌心传来粗糙的触感。门轴有些锈了,推开时会发出吱呀的**声。
门外是灰岩堡的庭院。
夜空晴朗,繁星满天。月光洒在青石板上,像铺了一层银霜。远处传来守夜士兵的脚步声,铠甲摩擦,规律而沉稳。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在脸上,有些刺骨。
许影站在门口,望着夜空。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清澜还小,缠着他讲故事。他抱着她,坐在院子里,指着天上的星星,讲牛郎织女,讲嫦娥奔月。清澜听得很认真,眼睛亮晶晶的。
“爹爹,”她问,“嫦娥为什么要去月亮上?”
“因为她想家。”
“那她后悔吗?”
“……不知道。”
“如果是我,”清澜说,“我不会后悔。做了选择,就要走下去。”
那时她才七岁。
许影闭上眼睛。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田野的泥土气息,还有工坊区隐约的煤烟味。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感觉到左腿的刺痛,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霜露味道。
然后他睁开眼睛。
“三天后出发。”他说。
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