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92章 该落地了 (第2/2页)
屋里却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云落的指甲掐进他的后背,留下一道道红痕。容子熙吻去她眼角的泪,吻她的眉心,吻她颤动的睫毛,每一下都轻,每一下都重。轻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重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疼吗?"他在她耳边问,气息不稳。
云落摇头,又点头,胳膊缠上他的脖颈,把他拉得更近。
"子熙,"她在他耳边喘息,声音破碎,"看着我。只看着我。"
"我看着你。"
"明日……"
"没有明日,"容子熙咬住她的耳垂,"只有今夜。只有现在。"
这一夜长得像是过了一生。
云落数不清自己醒了多少次,每一次醒来,都要伸手去摸身边人的脸,确认他还在,确认那温热的呼吸不是幻觉。容子熙总是醒着的,每次她一动,他就把她捞回怀里,下巴抵着她的肩窝,一声一声地叫她。
"落儿。"
"嗯。"
"落儿。"
"在呢。"
"再叫一声我的名字。"
"……子熙。"
"再叫。"
"容子熙。"
他低低地笑起来,胸腔的震动传过来,震得她心口发麻。
五更天时,外头起了风。狂风卷着雪,拍打着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哭。
云落靠在容子熙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沉稳而有力。这声音让她安心,又让她恐慌。她想起端妃娘娘给她的那方帕子,上头绣着并蒂莲,娘娘说,这是淑妃生前最爱的花样。
"你母妃……"她轻声开口,"若还在,该多好。"
容子熙的身体僵了一瞬。
随即,他更紧地抱住了她,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她会在天上看着。看着我把那把椅子擦干净,看着我把仇人的血,洒在她当年的寝宫前。"
云落转过身,面对面地看着他。
晨光还没有透进来,屋里黑得只能看见轮廓。可她看得见他的眼睛,那么黑,那么深,里头烧着二十年来从未熄灭过的火。
"我陪你。"她说,"我们一起。"
容子熙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那吻很轻,像一片雪落在眉心。
天快亮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雪停了。
云落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一道缝,漏出些微惨淡的白光,照在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的雪上,刺得人眼睛疼。
身后传来甲胄碰撞的铿锵声。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容子熙在整装。玄色的铠甲,玄色的披风,玄色的铁盔。他向来喜欢穿玄色,像是要把自己融进这京城的夜色里,融进那些看不见的刀光剑影中。
"姑娘,"丫鬟在外头轻轻叩门,"热水备好了。"
"进来。"
门开了,几个丫鬟低着头进来,手里捧着铜盆、巾栉、还有一身崭新的衣裙。那是云落昨日就备下的,月白色的窄袖劲装,外罩一件狐裘,既保暖又便于行动。
她没动,依然望着窗外。
直到一双手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
容子熙已经穿好了铠甲。玄铁的甲片贴着她单薄的脊背,冷得她一激灵。他的下巴搁在她肩上,铁盔上的红缨垂下来,扫过她的脸颊,痒痒的。
"怎么不梳头?"他问。
云落抬手摸了摸自己散着的长发:"忘了。"
容子熙低笑一声,拉着她在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个身披战甲,杀气凛然,一个长发披散,素面朝天,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拿起桌上的象牙梳,一下一下地梳着她的头发。
动作很笨拙,显然是不常做这些。偶尔会扯到她的头皮,云落也不吭声,只是从镜子里看着他。他的眉眼低垂着,神情专注,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好了。"
他放下梳子,从怀里取出一根簪子,插进她的发间。
那是一根羊脂白玉的梅花簪,雕工精细,花瓣薄得透光。云落抬手摸了摸,指尖触到温润的玉质,心里忽然就是一酸。
"这是……"
"母妃留下的。"容子熙看着镜中的她,声音很轻,"她嫁进东宫那年,外祖母给的。说是要传给儿媳。"
云落的手指顿住了。
她转过身,仰头看着他。晨光透过窗纸,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站在光里,铠甲泛着冷光,可眼神却软得像是要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