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良禽择木 (第2/2页)
他以为张翀是来投奔的。
结果人家是来谈判的。
而且——战红旗不得不承认——张翀说的每一个字都有道理。稀土是王牌,陆空两栖新能源汽车是未来,凌氏手里握着的这两张牌,确实值一百亿。他当初愿意出这个价,不是完全因为张翀这个人,也是因为凌氏的技术储备和市场前景。
但此刻,让他沉默的,不是这些商业逻辑。
而是张翀说的一句话——
“我们凌氏集团。”
他说的是“我们”。
不是“凌氏”,不是“凌若烟的公司”,是“我们”。
这两个字,比任何商业计划书都有说服力。
二楼栏杆后面,战笑笑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缓缓地滑坐在地上。
她听到了。
每一个字都听到了。
“我们凌氏集团”——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里最后一道锁。
她想起三哥说的话:“张翀心里有人,不是你。也不会是你。”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巷子里,张翀蹲下来和她平视的眼神——那个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有冷漠。有的只是平静。一种和她无关的平静。
他对她,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
不是恨,不是讨厌,不是喜欢——是什么都没有。
而现在,他对凌氏说“我们”。
战笑笑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无声地颤抖着。她不想哭,她觉得哭很丢人。但眼泪不听话,它们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滚落下来,打湿了淡粉色的家居服。
她想起自己这些天做过的那些傻事——偷偷拍张翀的照片,对着镜子试一件又一件衣服,幻想着如果张翀做了战家的女婿,她该怎么和他说话,该怎么让他注意到自己。
都是笑话。
全都是笑话。
她哭了很久,久到眼泪都干了,才抬起头来。她靠在栏杆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灯光透过水晶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斑,落在她的脸上,像是一层破碎的彩虹。
她忽然想起战风说的另一句话:“不知道就慢慢想,不急。”
三哥说得对。
她确实需要慢慢想。
不是想怎么得到张翀——她知道已经不可能了——而是想,她到底想要什么。
客厅里,沉默终于被打破了。
战红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大红袍。茶汤入喉,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
“张翀,”他放下茶杯,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说得很漂亮。但你应该知道,郭家不是你能对付的。郭子京这个人,我见过。他不是那种会被几句话打动的人。”
张翀点了点头:“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张翀沉默了一瞬。
“郭家的事,我会处理。”他说,“战总只需要告诉我一件事——如果我解决了郭家的问题,战家的合作,是否还能继续?”
战红旗看着他,目光深邃。
他想起自己对凌傲天说的话——“如果小张能解决郭家的事,我之前的条件依然有效。”
那是他对老友的承诺。
也是他对张翀的考验。
“能。”战红旗说,只有一个字,但语气很重。
张翀站起来,微微颔首。
“好。那请战总等我几天。”
他转身走向门口。
战红旗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张翀。”
张翀停下脚步,回头。
战红旗坐在太师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一本翻开的旧书。
“你刚才说‘我们凌氏集团’,”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凌氏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
张翀沉默了一会儿。
“战总,”他说,“您刚才说我是隐龙,说凌氏的池塘太小,会限制我的腾飞。”
“是,我说过。”
“但您忘了一件事。”
“什么?”
张翀的目光穿过客厅,穿过那扇雕花的木门,落在院子里那棵百年的老香樟树上。秋天的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龙不是靠池塘才能腾飞的。”他说,“龙靠的是自己。池塘大小,对龙来说,没有区别。”
他顿了顿。
“但那个池塘里,有我不能离开的人。”
他转身走了出去。
战红旗坐在太师椅上,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阳光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茶杯——茶已经彻底凉了,茶叶沉在杯底,像是一群疲倦的蝴蝶。
“不能离开的人……”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忽然苦笑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有过不能离开的人。
只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二楼,战笑笑坐在地上,泪痕未干,但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
也许是因为——她终于确定了。
确定了张翀不会来战家。确定了三哥说的是对的。确定了那些幻想,真的只是幻想。
幻想破灭的时候,很疼。
但疼过之后,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轻松。
像是背了很久的包袱,终于放下了。
她站起来,走到栏杆边,往下看了一眼。客厅里只剩下父亲一个人,坐在太师椅上,对着一杯凉茶发呆。
战笑笑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来,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睛红肿、鼻尖发红的自己。
“战笑笑,”她对着镜子说,声音沙哑但认真,“你该长大了。”
镜子里的女孩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但这次,她没有哭。
她拉开梳妆台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相框——相框里是她从学校论坛上截下来的张翀跑步的照片,打印出来,小心翼翼地装了进去。
她看了那张照片最后一眼。
然后把它翻过去,扣在了抽屉里。
窗外,那棵百年香樟树在秋风中沙沙作响,细碎的黄花落了一地。
南省的秋天,快要过去了。
(未完待续)
【作者后记】
张翀来战家,不是为了做女婿,而是为了谈合作。
他说“我们凌氏集团”——这四个字,比任何誓言都重。
战笑笑终于明白,有些人注定不属于自己。放下,不是认输,是长大。
而张翀说“郭家的事我会处理”——他要去见的那个人,到底是谁?能挡住上京郭家的,又是什么样的力量?
竹九会来吗?
还是说——有比竹九更厉害的人,在等着登场?
红尘劫,渡的不只是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