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晨墨 (第2/2页)
“砚台自己磨。”
杨康接过墨,在砚台上倒了点水,慢慢磨。
墨锭在砚台上转圈,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一圈一圈的。
刘三在旁边等着,不敢催。
穆念慈站在一旁,看着杨康的手。
墨磨好了。
杨康把墨锭放下,拿起笔,蘸墨,舔笔,铺纸。
他想了想,没写什么长篇大论,提笔就写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不是那种刻板的工整,是带着力道的工整
每一笔都站得住,立得稳,像一个人的骨架,撑得起皮肉。
他写得很慢,抄书是给别人看的,字要让人看着舒服,不能赶。
写完这几个字,他把笔放下,把纸转了个方向,递过去。
“孙伯,您看看。”
孙伯接过纸,凑到眼前。
杨康站在那儿,等着。
孙伯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把纸放在柜台上,他的手指头在纸边上摸了摸,像是在摸一块布料的质地。
“好字。”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跟刚才不一样了。
“筋骨有力,又不失飘逸。”
“这一钩,没几年的功夫写不出来,很多人写一辈子字,这一钩都是拖过去的,不敢停,你停了,停住了,还没断。”
杨康没说话。
孙伯抬起头看他。
“年轻人,你这字练了多少年?”
杨康想了想:“自幼习字,断断续续。”
孙伯点了点头,没追问。
他把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从柜台底下抽出一沓纸,搁在桌上。
“行,抄一页三文钱,一天能抄三四十页,看你自己手速。”
他顿了顿,目光又严厉起来。
“不过丑话说前头,字要工整,不能马虎,错一个字,这一页重抄,墨洇了,重抄!纸皱了,重抄!”
“我不看过程,只看结果。拿来的东西不行,我不收,也不给钱。”
杨康抱拳:“孙伯放心。”
孙伯“嗯”了一声,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带着杨康往里走。
铺子里面比外头看着大。
书架一排一排的,从地板顶到天花板,满满当当的,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纸香。
孙伯指了指靠窗的一张桌子。
“你就坐这儿吧,光线好,不伤眼睛。”
桌子不大,但够用。
上头铺着一块深蓝色的桌布,边角磨得起毛了,但洗得很干净。
桌角搁着一个青瓷笔架,上头挂着几支笔,新旧不一。
杨康把纸铺好,笔摆好,坐下来。
穆念慈没走。
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杨康旁边,看这杨康写字。
刘三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挠了挠头:“康哥,那我先回去了?等你抄完了我再来接你?”
杨康抬头看了他一眼:“谢谢三哥了,不用接,我认的路。”
刘三咧嘴一笑:“行,那你自己当心。”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消失在巷子里。
铺子里安静下来。
孙伯回到柜台后面,继续算他的账,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杨康提笔蘸墨,开始抄书。
第一页,他抄得慢,不是手生,是在试这支笔的性子,试孙伯说的“工整”到底是到什么程度。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沙的,像春蚕吃桑叶,细碎又绵长。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暖暖的。
穆念慈坐在他旁边,静静的看着。
系统在脑海里闪了一下,光幕无声无息地浮现。
【文系技能·书法触发中,挂机修炼翻倍】
杨康没理它,继续写。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傍晚的时候,杨康从书坊出来,手里攥着今天抄的钱不多,几十文,铜板在掌心里沉甸甸的,被汗捂得温热。
穆念慈走在他旁边,手里拎着包袱
两个人没说话,沿着巷子往回走。
回到镖局,杨佑康正蹲在门口画圈圈。
看见杨康回来,他扔了树枝跑过来。
“康哥!你今天抄了多少?”
杨康把铜板从口袋里掏出来,数了数。
“六十六文。”
杨康眼睛亮了:“这么多!能买多少糖葫芦?”
杨崇武从院子里走出来,听见这话,一巴掌拍在杨佑康后脑勺上。
“就知道吃。”
杨佑康缩了缩脖子,嘿嘿笑。
杨崇武看了杨康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往里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洗手吃饭了。”
杨康应了一声,跟着进了院子。
晚饭后,天还没黑透。
杨康搬了一张桌子到院子里,把白天在书坊抄剩下的半刀纸铺开,又磨了一砚台墨。
穆念慈在旁边点了一盏油灯,放在桌角。
灯芯跳了跳,火苗稳下来,橘黄色的光照亮了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杨康从书箱里翻出一本字帖
王羲之的《兰亭序》。
纸已经泛黄了,边角卷了起来,但字还在,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他翻开字帖,铺好纸,提笔蘸墨。
一笔一划地临。
一个字写完了看一看,哪儿不像,下一笔改。
改了再看,还不像,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