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求姐姐指点迷津! (第2/2页)
他写累了想偷懒,她便端一盏热茶过去,温声说一句“夫君再写一会儿,写完这段便歇息”。
他写着写着开始烦躁,她便替他揉揉眉心,轻声道“不急,慢慢来”。
那些日子,她就像一根定心针,把他那颗躁动的心,一下一下地按回书案前。
二来,程璐入府之后,她的安置也花费了不少心思。
从静安苑的陈设布置,到丫鬟婆子的挑选,再到日常起居的照料,每一样都要她亲自过问。
程璐初来乍到,身份又特殊,处处小心翼翼,生怕给侯府添麻烦。她看在眼里,便时常去静安苑坐坐,陪她说说话,教她女红,带她慢慢适应这侯府的生活。
好在程璐性子温顺,心思也单纯,两人相处得极好,几个月下来,程璐已经将她当成了亲姐姐一般,有什么心事都愿意跟她说。
这两件事。
几乎占满了她全部的时间。
细想起来,自打成亲之后,她几乎没怎么出过门,从前那些手帕交,也都疏于联络了。
不过如今。
倒是可以盘算盘算了。
夫君考中了探花,按大乾惯例,一甲前三名无需参加朝考,直接授官。状元授从六品翰林院修撰,榜眼、探花授正七品翰林院编修。
待他入了翰林院。
开始上值。
每日早出晚归。
她白日里的时间,便会多出许多来,到时候,或许可以跟从前玩得不错的小姐妹聚一聚。
比如姜恬。
那丫头天真烂漫,心思单纯,上回在赏花会上见面,她还受母命来打听兄长的婚事,那副又羞又窘的模样,沈柠欢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好笑。
还有顾若璃。
这位准嫂子,她只见过一面,却印象深刻。
在青云观情缘树下,顾若璃一把短刀抵在兄长喉间,说“在蜀州,放姑娘鸽子,要挨刀子的”。
那气势,那利落劲儿,让她当时便在心里暗暗赞了一声。
后来兄长被顾若璃拽着后衣领拖去算八字,那副求救无门的模样,更是让她笑了许久。
这样的女子,配她那一本正经的兄长,倒是有趣得很。
说起来,兄长和顾若璃的婚期定在了八月,也没几个月了,她这个做妹妹的,于情于理,都该多与这位准嫂子走动走动,联络联络感情。
兄长的性子她最清楚不过——做事一板一眼,说话耿直不绕弯,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样的性子,或许不算差,可做夫君,就有些……不太够用了。
她得多帮衬帮衬。
沈柠欢想着,嘴角微微弯起,正盘算着该挑个什么日子下帖子请顾若璃过府一叙——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二少夫人。”是丫鬟秋月的声音,“沈姨娘求见,说是有事想与您说。”
沈柠欢微微一怔。
沈姨娘。
沈柠悦。
她这个妹妹,自打嫁入侯府为妾,两人便几乎没有了往来。
不是她刻意疏远,而是沈柠悦自己躲着她,偶尔在府里碰见,沈柠悦也只是低着头,匆匆行个礼,便快步走开,像是怕与她多待一刻似的。
她自然也不会主动凑上去。
两人虽是姐妹,却早已形同陌路。
昨夜在门口,沈柠悦被诊出有孕,她也没有上前道喜,不是她小气,主要裴辞翎还没有求娶正妻,妾室先怀孕,是好是坏真不好说。
可今日。
沈柠悦竟主动求见?
沈柠欢微微蹙眉,沉吟片刻。
若沈柠悦是想仗着腹中孩子来闹事,那未免太蠢了些。
且不说她只是个妾,一没钱二没地位,根本闹腾不起来;就算她想闹,这侯府上下,谁会站在她那边?
昨夜在侯府门口,沈柠悦听到自己怀孕的消息时,脸上闪过的不是惊喜,而是恐惧。
她怕的!
她的内心在担忧这个孩子保不住。
想来在侯府待了这么久,她应当已经认清楚了自己的处境,那她今日来,应当不是为了闹事。
沈柠欢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让她进来吧。”
秋月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不多时,门外再次响起了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带着几分迟疑,几分小心翼翼,在门槛外停了一瞬,才迈了进来。
沈柠悦走进书房的时候,沈柠欢正坐在书案后,手里端着一盏茶,茶盖轻轻拨着浮沫,神色淡然。
她今日穿了一件半旧的褙子,料子还算体面,款式却已是去年的了,发髻上只簪了两支素银簪子,通身没有多余的装饰,与从前那个爱打扮、爱出风头的沈家二姑娘,判若两人。
她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沈柠欢身上。
晨光从窗棂洒进来,落在沈柠欢身上,将其整个人照得莹润生光,对方的发髻只是松松挽着,簪着一支白玉簪。
这通身的打扮并不比她华丽多少,可那股从容淡雅的气韵,却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怎么都遮掩不住。
光彩依旧。
不。
比从前更加光彩夺目了。
沈柠悦心里头泛起一阵苦涩,她曾经以为,沈柠欢之所以过得好,是因为她嫁入了侯府长房,是因为她做了世子夫人。
可如今呢?
沈柠欢嫁的是二房,是那个被所有人认为不成器的裴辞镜。
论门第,二房不如长房;论前程,裴辞镜当初连个功名都没有,与世子裴辞翎差了十万八千里。
可沈柠欢还是过得好。
裴辞镜为了她读书科举,考中了探花;婆婆周氏将她当亲生女儿疼爱,连账本都交给她打理;老夫人看重她,侯府上下无人敢轻视她。
她依旧活得风光无限。
这一切,不是因为嫁得好,而是因为她有将日子过好的本事。
事实就摆在眼前。
她怎么可能还认识不到?
或许她早就该意识到这一点的,若是早些想明白,她还会做出那些糊涂事吗?还会去抢那门自以为能让她翻身的好亲事吗?
可惜。
没有如果。
沈柠悦垂下眼,将那些翻涌的思绪压回心底,她今日来,不是来诉苦的,更不是来闹事的,更不是仗着腹中孩子来趾高气昂的。
她是有所求的。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行那寻常的福礼,而是双膝一弯,直直地跪了下去,膝盖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她以头触地,额头贴着冰凉的砖石,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颤抖——
“求姐姐,为我指点迷津!”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那架紫藤在风里轻轻摇曳的声音,能听见远处廊下丫鬟们低低的说话声,能听见茶盏中茶水微微晃动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