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推理 (第1/2页)
“枝儿姐姐,怎么了?”
“你看这一句。”方枝儿指着榜文上的一行文字,“……诸河盗验明正身,三日后问斩。”
“怎么了?”徐芍娘问道。
“你不觉得这句话奇怪吗?”
“奇怪在哪儿?”
将那榜文展开,方枝儿却是在草庐中踱步。
根据塘报邸报可以知道,自崇祯十七年十一月月初清军首次占领宿迁,宿迁知县与佐贰官相继逃跑,就只剩小吏。
十一月八日,史可法责成总兵刘肇基、李栖凤率军反攻宿迁。
待到十一月中旬,史可法再次责成两位总兵北上攻取邳州,而宿迁本地就留给了总兵沈通明代管。
方枝儿记忆中,对于留守宿迁的总兵是谁并没有记载。
而从塘报邸报来看,这位沈通明总兵早在五六天之前就前往邳州支援了。
这也是为什么,城内屡屡出现史可法高杰战死,清军要到来的揭帖。
因为宿迁早与前线断了消息,派去邳州的马快一个都没回,从上到下人心惶惶。
而在这种局面下,县衙还想像之前那样等淮安府勾决是不可能的。
根据邸报来看,刘泽清也早就把处决囚犯的权力给了下属驻扎军官,方便兵卒自己找到军饷。
即便如此,掌握生杀大权的也都是沈通明,而非小吏或个别兵头。
没有谁,会容许手下侵吞自己的权力。
刑名赏罚不握于手,谁会听你说话?
不知何时起,方枝儿已然将心中所想讲了出来:“……哪怕是河盗,在沈通明不在的情况下,留守营兵或县衙都没有权力公开杀,只有偷偷杀的能力。
比如病死狱中,比如被持械拒捕,这是很好操作的事情,可营兵却让其活下来了。
他们并没有选择偷偷杀,反而宣布要不日问斩,这必定引起沈通明芥蒂乃至追责。
在此乱世,沈通明还是总兵官,几个胥吏几个兵头罢了,直接把他们处斩立威,谁敢过问?
况且他们还欲盖弥彰地三日后问斩,就是怕我们看不到,这是在故意吸引我们出现。”
徐芍娘好奇追问:“那是为什么呢?”
“不知道。”方枝儿摇摇头,神色却是凝重起来,“这项行动是营兵那边主导,目的很有可能是杀人灭口,但这就太奇怪了。”
“这又是哪里奇怪?”徐芍娘头晕乎乎的,怎么这枝儿姐姐什么都觉得奇怪。
杀人灭口,最重要的不是杀人,而是灭口,防止走漏消息。
如此大张旗鼓地张贴榜文,海捕文书,当众问斩,到时候沈通明一回来就查出来了。
“……最合适的理由,其实是勾结建虏,因为这是唯一可以先斩后奏的重罪。
伪造证据并非难事,这些天的确有人在城中张贴清军要来的揭帖,尤其我们还是无法证明自己身份的南迁难民。
如果是我,我就写勾结建虏,起码沈总兵不会起疑心。
可如果是河盗问斩,性质就彻底变了。
这等于是说,我明明知道河盗是需要你勾决的,可我偏要趁你不在的时候故意用这个蹩脚理由问斩,换你你不生气?”
徐芍娘这回终于来了兴致:“正值战时,沈总兵不一定为这点事跟他们追究啊。”
“确实如此,既然可以随便写个由头,为什么不写最无咎的呢?干嘛要得罪人呢?
就像别人突然来拜访的时候,你不想见,你是派仆役说主家病了无法见客,还是说主家不想见你你走吧。
虽然意思都是一样的,但凡是正常人都知道要说前者。”
也就是说,选择写勾结建虏的后果比写问斩河盗的后果更严重,甚至他们都没发现缪鼎言几人的盐贩身份。
但这是与现实情况相违背的。
方枝儿隐隐有一种预感,她已经渐渐触及到真相了。
虽然可能是随便想个由头,可随便却也能体现书写者内心的真实想法。
在可以写勾结建虏的前提下,他为什么不写勾结建虏?
要知道,这榜文甚至是县衙出的。
那些县衙老油子是刀笔吏,对文字是最敏感的,不可能在这上面犯这种低级错误。
那就有一种可能,写这句话的人不是在恐惧清兵而是在恐惧这句话本身。
“……他可能是在避嫌,他在做贼心虚,营兵或者说县衙里有人在勾结清军。”
徐芍娘仍是摇头:“你这太刻意了,全都是空想和假如,说不定就是一时糊涂写错了呢?”
“你听我说完,假设我是对的,我们接着往下推,他为什么会避嫌?”方枝儿走到榜文前,仿佛在与榜文对话,“避嫌,是因为做贼心虚,那为什么偏偏在这件事上做贼心虚?”
做贼心虚是有条件有程度的。
比如潘金莲与西门庆暗通款曲,随便一个陌生人来说你们通奸,潘金莲肯定不会太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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