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回家 (第2/2页)
“那你要搬来上海。”
“我在考虑。”
她停下切菜的动作:“认真的?”
“嗯。昨晚想了很久。我的工作可以远程,实在不行就换工作。上海机会多,总能找到。房子可以先租,慢慢来。”
“可是你的家人,朋友,都在北方。”
“我可以经常回去,他们也可以来。现在交通方便,不是问题。”我把她转过来,面对我,“问题是,你愿意吗?愿意和我一起,面对这个决定带来的一切?”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犹豫,有感动,有担忧,有期待。最后,她轻声说:“我愿意,但你要想清楚。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你要确定,这是你想要的生活,而不仅仅是因为我。”
“我想清楚了。”我说,“我想要的生活,就是有你的生活。你在上海,我就在上海。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上海了呢?”
“那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林轩……”她的眼眶又红了。
“别哭。”我擦掉她的眼泪,“这是好事,我们要高兴。”
“我高兴,但我也怕。怕你将来后悔,怕你怪我,怕你觉得是我拖累了你。”
“不会的。”我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保证,不会的。”
她点点头,重新转身做饭。但这次,她的手在微微颤抖。我握住她的手:“我来切吧,你去炒菜。”
“好。”
我们交换位置。我切菜,她炒菜。厨房里很快充满香气。简单的几个菜:番茄炒蛋,青椒肉丝,紫菜蛋花汤,还有早上剩下的粽子。
菜端上桌,我们在天井里吃。阳光透过石榴树的枝叶洒下来,光影斑驳。有麻雀在墙头叽叽喳喳,有邻居家的收音机在放评弹,吴侬软语,咿咿呀呀的。
“好吃吗?”她问。
“好吃。”我大口吃着,“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那以后我做给你吃。”
“好。我洗碗。”
“成交。”
我们相视而笑。阳光,树影,饭菜香,她的笑脸——这一刻,像一幅画,刻在我脑海里。很多年后,我还会记得这个中午,在这个小小的天井里,和她一起吃的一顿饭。
吃完饭,我洗碗。水是井里打上来的,很凉。她在旁边擦碗,偶尔把水弹到我脸上。我反击,她笑着躲。水花四溅,笑声在小小的天井里回荡。
洗好碗,我们坐在石榴树下。她靠在我肩上,我搂着她。风吹过,树叶沙沙响,石榴花轻轻摇曳。
“木子。”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带我回家,谢谢给我做饭,谢谢……让我走进你的生活。”
“也谢谢你。”她轻声说,“谢谢你从那么远的地方来,谢谢你说喜欢我,谢谢你愿意为我考虑来上海,谢谢……你的一切。”
我们不再说话,就这样坐着,感受时光慢慢流淌。阳光从头顶移到肩头,影子从短变长。远处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我小时候,”她突然说,“最期待的就是暑假。一放假,就坐火车来上海。外婆会在车站等我,看见我就挥手,喊‘木子,这里!’。然后牵我的手,坐公交车回家。路上会给我买一根盐水棒冰,一边走一边吃。回到家,天井里已经摆好了西瓜,冰在井里。我们坐在石榴树下,吃西瓜,扇扇子,听外婆讲故事。”
“讲什么故事?”
“讲她年轻时的故事。讲她怎么从宁波来上海,怎么认识外公,怎么在这条弄堂里安家,怎么把七个孩子拉扯大。那些故事我听了无数遍,但每次都像第一次听,津津有味。”
“现在还想听吗?”
“想,但没人讲了。”她声音有些低落,“外婆走后,那些故事就没人讲了。表舅他们知道一些,但不像外婆讲得那么生动,那么有温度。有些故事,随着讲故事的人一起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那你就自己记下来。”我说,“把外婆的故事写下来,写成书。这样就不会忘记了,还能让别人也看到。”
她抬起头,眼睛亮了:“对哦,我可以写。以前怎么没想到。”
“因为现在有我了。”我笑,“我可以当你的第一个读者,给你提意见,催你写稿,陪你熬夜。”
“你真的愿意?”
“愿意。而且我相信,你会写得很好。因为你有感情,有记忆,有温度。”
她看着我,很久,然后吻了我一下:“谢谢你,林轩。你总是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
“因为我在乎你。在乎你的喜怒哀乐,在乎你的梦想,在乎你的一切。”
她又靠回我肩上。我们就这样坐着,直到太阳偏西,天井里的阳光变成金色。
“该走了。”她轻声说。
“嗯。”
我们收拾好碗筷,锁好门。离开前,她在石榴树下站了一会儿,摸了摸树干,轻声说:“外婆,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这次……带了个人来,他很好,我很喜欢。你在天上,要保佑我们。”
我也在心里说:外婆,我会好好对她,请你放心。
锁上门,钥匙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弄堂里格外清晰。我们牵着手,慢慢往外走。弄堂里飘来饭菜香,有人在炒菜,锅铲碰撞声,油烟味。有孩子在哭,有夫妻在吵架,有电视的声音——这就是生活,真实,琐碎,充满烟火气。
走出弄堂,回到大街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从安静的弄堂到喧嚣的大街,像从一个时空跳到另一个时空。
“感觉像做了一场梦。”她说。
“我也是。”
“但梦醒了,你还在。”
“我一直在。”
我们相视而笑,牵着手,走向公交站。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身后紧紧相连。
公交车来了。我们上车,还是坐到最后一排。她靠在我肩上,我搂着她。车晃晃悠悠地开,窗外是流动的上海:梧桐树,老建筑,新商场,行人,车辆,霓虹灯。
“明天想去哪?”她问。
“随便。和你在一起,去哪都好。”
“那去我家?”
我愣住了。
“不是那个意思。”她脸红了,“是去我现在的家。我自己租的房子。想让你看看我现在的生活,现在的我。”
“好。”我说。
“然后……如果你愿意,可以住那里。我有多余的房间。”她小声说。
“好。”
“你答应得真快。”
“因为是你问的。”
她笑了,把脸埋在我肩上。我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混合着厨房的油烟味,弄堂的尘土味,还有她自己的、温暖的味道。
车在暮色中行驶。上海华灯初上,霓虹闪烁。这个城市在夜晚展现出另一种美,繁华,迷离,充满可能性。
而我身边的这个人,让这个城市,让这个夜晚,让我的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林轩。”她轻声说。
“嗯。”
“我爱你。”
我身体僵住了。车刚好到站,猛地刹车,我们往前倾。但我没动,只是看着她。
“你刚才说……”
“我爱你。”她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想清楚了,不是喜欢,是爱。想和你共度余生的那种爱。你愿意等我走到这里,但我不想等了。我现在就到了,就在这里,在你面前,说我爱你。”
我看着她。暮色中,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表情认真,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我也爱你。”我说,声音有些颤抖,“很爱很爱。”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我吻掉她的眼泪,吻她的眼睛,吻她的鼻子,吻她的嘴唇。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在夜晚的上海,在流动的灯火中,我们接吻,不顾一切。
乘客上上下下,没人看我们。世界很大,但我们很小,小到只有彼此,小到这一刻就是永恒。
到站了。我们下车,手牵手走在夜晚的街道上。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我家就在前面。”她指着一条小街。
“好。”
“可能会有点乱,昨天没收拾。”
“没关系。”
“我养了猫,可能会怕生。”
“我喜欢猫。”
“我还……”
“木子。”我停下来,看着她。
“嗯?”
“不管你家什么样,不管你有多乱,不管你猫多凶,我都喜欢。因为是你家,是你养的猫,是你。只要是你的,我都喜欢。”
她看着我,眼睛又红了,但这次没哭,只是笑,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花。
“走吧。”她拉着我的手,“回家。”
家。
这个字很重,很温暖。从北到南,从网络到现实,从陌生到熟悉,我终于,来到了她的家。
而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还长,路还远,但没关系。有她在,哪里都是家。
夜色温柔,上海温柔,她温柔。
而我,找到了我的温柔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