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文学

字:
关灯 护眼
思念文学 > 南城末班车 > # 第九章 芒果

# 第九章 芒果

  # 第九章 芒果 (第2/2页)
  
  她打开微信,看到蔡亦才发来了一条消息。
  
  “芒果是王妈让我带给你的。她说你上次来家里的时候,多看了芒果两眼。她以为你想吃。”
  
  邱莹莹看着这条消息,笑了。她确实多看了芒果两眼——不是因为想吃,而是因为那是她唯一不能吃的水果。她对芒果过敏,从小到大没有尝过芒果的味道。她看那碟芒果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芒果到底是什么味道的?甜的?酸的?像书上写的那样“浓郁的香气”到底是什么样的香气?
  
  “你跟王妈说,我对芒果过敏。”她回了这条消息。
  
  过了几秒,蔡亦才回了一个字:“哦。”
  
  然后又发了一条:“那你为什么看它?”
  
  “因为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它是什么味道的。”
  
  蔡亦才没有再回复。邱莹莹以为他去忙别的事了,把手机放在一边,拿起芒果看了看。芒果很漂亮,表皮光滑,颜色均匀,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很香,是一种她从来没有闻过的、甜腻的、热带水果特有的香气。
  
  她突然有一种冲动——尝一口。就一口。也许她不是真的过敏?也许小时候的过敏长大了就好了?也许只是轻微的过敏,吃一口不会怎么样?
  
  她拿起水果刀,切了一小片芒果。很小很小的一片,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她盯着那片芒果看了很久,金黄色的果肉在灯光下泛着光泽,汁水从切口渗出来,甜香更浓了。
  
  她咬了咬嘴唇,把芒果放进了嘴里。
  
  第一秒是甜的。那种甜不是糖的甜,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花香的、像阳光浓缩成了液体的甜。她睁大了眼睛——原来芒果是这个味道的。原来她错过了这么好吃的东西二十年。
  
  第二秒,她的嘴唇开始发麻。
  
  第三秒,她的喉咙开始发紧。
  
  第四秒,她喘不上气了。
  
  她扔掉了手里的芒果,想去拿手机,但手已经不听使唤了。她张了张嘴,想喊室友,但发不出声音。她的视野开始变暗,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向中心收拢,像有人在慢慢关上一扇门。
  
  她想:完了。
  
  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 六
  
  她醒来的时候,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白色的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她的手背上扎着针,输液的管子连着一个倒挂的瓶子,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掉,速度很慢,像时钟的秒针。
  
  她转过头,看到了蔡亦才。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睡着了。他的头靠在椅背上,下巴微微抬起,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手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好的梦。
  
  邱莹莹看着他,没有动。她的手被他握着,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温热的,干燥的,稳定的。她想起来了:她吃了一片芒果,过敏了,晕倒了。后面的事情她不记得了。是谁送她来医院的?是她自己打的急救电话,还是室友发现了她?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蔡亦才在这里。他在这里,握着她的手,在椅子上睡着了。
  
  她轻轻动了一下手指。他立刻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邱莹莹看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冷漠,不是霸道,不是温柔,而是一种纯粹的、毫无掩饰的、像被人挖走了心脏一样的恐惧。
  
  “你醒了。”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嗯。”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死了?”
  
  “我知道。”她看着他,“但我没死。”
  
  “你差点死了。”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在发抖,“你吃了芒果。你明知道自己过敏,你吃了芒果。你为什么要吃?”
  
  邱莹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色,嘴唇干裂,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他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有睡觉了。
  
  “你在这里多久了?”她问。
  
  “两天。”
  
  “两天?”
  
  “你昏迷了两天。”他的声音在发抖,“医生说你过敏反应很严重,喉头水肿,差点窒息。如果不是你室友发现得早,叫了急救车——”他停了下来,没有说下去。
  
  邱莹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的脸很凉,胡茬扎着她的手心,有点疼。
  
  “对不起,”她说,“我不应该吃的。”
  
  “你为什么要吃?”
  
  “因为我想知道芒果是什么味道的。”她笑了一下,“我从来不知道芒果是什么味道的。我妈不让我吃,医生不让我吃,所有人都不让我吃。我活了二十年,不知道芒果是什么味道的。我想知道。”
  
  蔡亦才看着她,眼眶红了。
  
  “你想知道芒果是什么味道的,你问我。我告诉你。”
  
  “你怎么知道?你又不对芒果过敏。”
  
  “我吃过。我可以告诉你。”
  
  “告诉我的和让我自己尝的不一样。”邱莹莹说,“有些事情,别人告诉你的和你自己经历的,不一样。你说喜欢我,和你真的喜欢我,不一样。你说你会等我,和你真的在等我,不一样。你说你会想办法解决公司的问题,和你真的在想办法——不一样。”
  
  蔡亦才的眼泪掉了下来。
  
  “所以你吃芒果,是因为你想自己经历?”他问。
  
  “对。”邱莹莹看着他的眼睛,“你说过,你不让我一个人扛。那你也不应该一个人扛。公司的事,你一个人扛着,不告诉我,不让我参与,不让我跟你一起想办法。你跟那些不让我吃芒果的人有什么区别?他们不让我吃,是因为怕我受伤。你不让我参与,也是因为怕我受伤。但你们都没有问过我——我想不想受伤。我想不想冒这个险。我想不想自己尝一尝芒果的味道。”
  
  蔡亦才握着她的手,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她的手背上。
  
  “所以你想参与?”他问。
  
  “我想。”
  
  “你可能会受伤。”
  
  “我不怕。”
  
  “你可能会失去很多东西。”
  
  “我不怕。”
  
  “你可能会后悔。”
  
  “我不怕。”邱莹莹握紧了他的手,“你说过,你不需要我承受得起,你只需要我接受。那我现在跟你说——我接受。你的公司,你的问题,你的麻烦,你的那个复杂的、黑暗的、让人喘不过气的世界——我全都接受。我不怕受伤,不怕失去,不怕后悔。我怕的是你一个人扛着,什么都不告诉我,让我一个人站在风里等。”
  
  蔡亦才低下头,把脸埋进了她的掌心里。他的眼泪流在她的掌心里,温热的,湿润的,像雨。
  
  “好,”他的声音闷在她的掌心里,“我告诉你。公司的事,我全都告诉你。我们一起想办法。你帮我审合同,帮我看法律风险,帮我跟投资人谈判。你做我的法律顾问,做我的搭档,做我的——”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做我的女朋友。”他说,“不是暂时的,不是‘等到公司问题解决了就分开’。是一直。是永远。是你说‘我不会等你’的时候,我可以跟上你。是你说‘你在找我的路上’的时候,我可以在终点等你。”
  
  邱莹莹哭着笑了。
  
  “你这个人,”她说,“连告白都要等我在病床上。”
  
  “你只有在病床上的时候才不会跑。”他说。
  
  “我现在也不会跑。”
  
  “你上次也说不会跑,然后你跑了。”
  
  “这次不会了。”
  
  “你保证?”
  
  “我保证。”她说。
  
  蔡亦才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在她的手心里亲了一下。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们的手上。他的手握着她的手,他的手很大,她的手很小,但她们握在一起的时候,刚刚好。
  
  ## 七
  
  邱莹莹在医院住了三天。
  
  第三天的时候,病房里来了一个人——蔡亦才的父亲。
  
  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果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看起来不像一个叱咤风云的企业家,更像一个普通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生病晚辈的中年男人。他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走了进来,把果篮放在了床头柜上。
  
  “听说你过敏了。”他说,声音跟上次见面时一样低沉,但多了一些邱莹莹没听过的东西——也许是不自在,也许是别的什么。
  
  “谢谢蔡先生。”邱莹莹靠在床上,手背上还扎着针。
  
  蔡父看了一眼她手背上的针,又看了一眼站在窗边的蔡亦才,沉默了几秒。
  
  “亦才,”他说,“你出去一下。我想跟邱莹莹单独谈谈。”
  
  蔡亦才皱了一下眉,看了邱莹莹一眼。邱莹莹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走出了病房,关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邱莹莹和蔡父两个人。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把整张床照得像一个发光的岛屿。蔡父站在床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窗外。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他问。
  
  “不知道。”
  
  “亦才跟我说,他要卖掉他妈妈留给他的那些东西。”
  
  邱莹莹的心沉了一下。“我知道。”
  
  “你知道那些东西对他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但你支持他?”
  
  “我不支持他卖掉。”邱莹莹说,“我让他不要卖。我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蔡父转过身看着她。他的目光还是那种手术刀一样的、把人从头到脚切开的目光。但这一次,那把刀没有之前那么锋利了,像用久了,钝了一些。
  
  “你们能想出什么办法?”他问。
  
  “不知道。但办法是人想出来的。蔡氏能做到今天这么大,不是您一个人想出来的吧?是很多人一起想的。现在亦才需要的是帮手,不是敌人。他不缺敌人,他缺的是站在他这边的人。”
  
  蔡父沉默了很久。窗外有鸟在叫,叫得很欢快,像是在跟什么同伴聊天。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了,“他缺站在他这边的人。我以前不是。他妈妈走后,我变成了他的敌人。不是故意的,是——”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是无能的。我不知道怎么当一个父亲。我只知道怎么当一个企业家。我把他当成企业来管——定目标,给压力,看结果。他不听话,我就生气。他做得不好,我就批评。我以为这就是教育。”
  
  邱莹莹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他十四岁没了妈妈,我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说。他哭的时候,我让他‘别哭了,像个男子汉’。他害怕的时候,我让他‘怕什么,有我在’。他不知道,我说的‘有我在’不是真的。我其实不在。我一直在公司,在开会,在应酬,在出差。我不在他身边。”
  
  蔡父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裂痕。不是那种明显的、大声的裂痕,而是一种细微的、像瓷器上的一道头发丝一样的裂痕。
  
  “他妈妈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你不要让亦才变成你’。我当时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我以为她说的是不要让亦才变成一个成功的企业家。我现在明白了。她说的是——不要让亦才变成一个不会爱的人。”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妈妈是一个很温柔的人,”蔡父的声音放得很低很低,“亦才的性格像她。但他把那一面藏起来了,因为他觉得温柔是软弱。他怕被人看到他的软弱,所以他把自己包了一层壳,冷的,硬的,谁都进不去。”
  
  他看着邱莹莹,目光里的刀锋彻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柔软的东西。
  
  “你进去了。”他说,“你是唯一一个进去的人。”
  
  邱莹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
  
  “蔡先生,”她说,“我不会出来的。”
  
  蔡父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转过身,走到了门口。他拉开门的时候,蔡亦才就站在门外,靠着走廊的墙壁,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
  
  蔡父站在他面前,沉默了大概五秒。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蔡亦才的肩膀。
  
  “亦才,”他说,“你没有让公司破产。你也不会让公司破产。去做你想做的事。公司的事,我来想办法。”
  
  蔡亦才抬起头看着他的父亲,眼眶红了。
  
  这是他十四岁以来,第一次听到父亲对他说“去做你想做的事”。
  
  ## 八
  
  蔡父走后,蔡亦才回到病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他没有说话,邱莹莹也没有说话。他们就这样安静地坐着,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白色的墙壁上。
  
  “你刚才跟我爸说的话,”蔡亦才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哑,“是真的吗?”
  
  “哪句?”
  
  “你不会出来的那句。”
  
  邱莹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我说过的话,你都记得。”她说,“那你也应该记得,我说过——我不会跑。这次是真的。”
  
  蔡亦才握紧了她的手。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些,照在输液瓶上,药水滴落的速度还是那么慢,像时钟的秒针。但时间好像停住了,停在了这一刻——她的手在他的手心里,他的手在她的手心里,两个人的心跳叠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更快一些。
  
  “邱莹莹。”
  
  “嗯。”
  
  “等你出院了,我带你去吃芒果。”
  
  “我对芒果过敏。”
  
  “我知道。我带你去闻。闻不用过敏。”
  
  邱莹莹笑了。“你带我去闻芒果?”
  
  “嗯。闻完了,我告诉你是什么味道的。”
  
  “你形容得出来吗?”
  
  “甜的。香的。像夏天。像你。”
  
  邱莹莹看着他,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她没有哭,她笑了。不是那种抿着嘴的笑,不是那种眼睛弯起来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从心里涌出来的、像芒果一样甜的、像夏天一样热的、像阳光一样亮的笑。
  
  “蔡亦才。”
  
  “嗯。”
  
  “你形容得一点都不像。”
  
  “那你教我。”
  
  “我没办法教你。我过敏。”
  
  “那你就永远不知道芒果是什么味道的了。”
  
  “没关系。”她握紧了他的手,“我有你就够了。”
  
  (第九章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在木叶打造虫群科技树 情圣结局后我穿越了 修神外传仙界篇 韩娱之崛起 穿越者纵横动漫世界 不死武皇 妖龙古帝 残魄御天 宠妃难为:皇上,娘娘今晚不侍寝 杀手弃妃毒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