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水里有东西 (第1/2页)
第二天上午,阳光毒辣。
张纵横退了房,拖着那个装满了佛牌的行李箱,站在老街口。经过昨晚那一遭,他觉得这箱子里的东西更加烫手,但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处理。
“问路。”灰仙提醒。
他走进街边一家招牌油腻、风扇嘎吱作响的肠粉店。店主是个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的阿伯,正用刮板麻利地刮着蒸盘里的肠粉。
“阿伯,唔该,问下路。”张纵横操着生硬的粤语,“西湖水库,知唔知点去?”
阿伯抬头,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他一下,手上的动作慢了一拍。
“后生仔,去嗰度做乜嘢?”(年轻人,去那里做什么?)
“稳人。”(找人。)
“稳人?”阿伯摇摇头,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道,“那里早就没什么人去了。荒得很,路也不好走。前些年还淹死过几个后生仔,邪性。”
“淹死人?”
“是啊,半夜去钓鱼的,再没上来。捞了几天,只捞上来渔具。”阿伯压低声音,凑近了些,“都说那水库底下不干净,有水鬼拖脚。本地人都不去那边钓鱼了。你要找人,是不是听错了?”
水鬼拖脚。这词让张纵横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他想起昨晚那个湿漉漉的人影,还有地上“救命”的字迹。
“谢谢阿伯,我还是想去看看。大概怎么走?”
阿伯见他坚持,叹了口气,在油腻的记账本背面画了个简陋的示意图。“从这里坐M372路,到终点站‘塘朗山北’,再往西走,穿过一片荔枝林,看到废品收购站往左拐,有条土路,走到头就是了。路不好,现在估计草都长满了,你自己小心点。”
张纵横道了谢,在店里草草吃了盘肠粉,按照指示,辗转来到了那个叫“塘朗山北”的偏僻公交站。这里已经算是城市的边缘,四周是低矮的村屋、杂乱的菜地和一片片叶子蒙着灰尘的荔枝林。空气闷热,蝉鸣聒噪。
穿过荔枝林,果然看到一个用铁皮和破木板搭成的废品站,几条瘦狗在阴凉处吐着舌头。左拐,一条被杂草几乎淹没的土路蜿蜒向前,路面坑洼,布满碎石。行李箱的轮子在这里彻底成了累赘,张纵横只好把它提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土路尽头,一片略显开阔的洼地出现在眼前。
这就是西湖水库。
与其说是水库,更像是一个被遗忘的野塘。面积不大,水面是一种沉滞的墨绿色,边缘长满了茂盛的芦苇和水草,有些地方已经蔓延到了水面上。四周是稀疏的桉树林,地上散落着不少垃圾——塑料袋、泡沫饭盒、破烂的拖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水生植物腐烂的甜腥气,还有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鱼腥。
很安静。没有鸟叫,连蝉鸣到了这里都似乎弱了下去。阳光直射在水面上,却没有多少反光,那墨绿色的水仿佛能吸收光线,显得幽深难测。
“就是这儿了。”灰仙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凝重,“阴气很重,水底下有东西盘着。年头不短了。”
张纵横放下箱子,抹了把额头的汗,目光扫过水库四周。很快,他在水库东侧一片被踩倒的芦苇丛边,看到了一个红色的塑料桶。
正是昨晚出现在旅馆楼下的那个。
桶是空的,倒在地上。旁边散落着几样东西:一个打开着的、已经生锈的铁皮鱼饵盒,里面黑乎乎一团,散发恶臭;一个歪倒的折叠小马扎;还有一根断成两截的鱼竿,竿梢那一节掉进了水里,只露出短短一截。
地上有凌乱的、拖拽的痕迹,从水边一直延伸到芦苇丛深处,痕迹里混着泥水和一种暗褐色的、已经干涸的污渍。
“看来出事的就在这里。”张纵横蹲下身,仔细观察。拖拽痕迹的尽头,芦苇被压倒了一大片,露出下面黑色的淤泥,淤泥上有几个深深的、像是手指抠挖留下的坑洞。
“不止一个。”灰仙忽然说。
“什么?”
“你看水里。”
张纵横望向那片墨绿色的水面。起初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水波不兴的沉寂。但很快,他注意到,在距离岸边大约五六米远的水下,隐约有几个苍白的、模糊的轮廓。
不是鱼。
形状不规则,大小不一,静静地沉在靠近水底的淤泥上。因为水的颜色和光线折射,看不太真切,但那种属于非自然物的、僵硬的轮廓,还是让他心头一紧。
“是……石头?”他不太确定。
“石头不会摆成那样。”灰仙冷声道,“是‘镇物’。有人往这水里扔了东西,镇着下面的玩意。不过看样子,没什么大用,下面的东西越来越凶了。”
“那昨晚那个人……”
“他在这里夜钓,惊扰了水底的东西,被‘留’了一下。魂丢了一部分在这里,人勉强跑了出去,跑到你住的地方递信儿。”灰仙分析道,“现在他的生魂,一部分还在他自己身上撑着,另一部分,恐怕还困在这水库底下,被那东西扣着。时间一长,两边都完蛋。”
“怎么救?”张纵横看着那幽深的水面,心里发毛。下水?他水性很一般。
“救?”灰仙哼了一声,“先搞清楚下面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扣着人的魂不放。贸然下水,你就是给它加餐。看到那些‘镇物’了吗?摆得乱七八糟,但大体是个残缺的困阵。布阵的人有点门道,但要么是学艺不精,要么是年头太久阵法松动了。你去,绕着水库走一圈,仔细看,水边、树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埋了一半的石头,钉进地里的木桩,或者挂了很久的、烂得不成样子的符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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