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水里有东西 (第2/2页)
张纵横依言,忍着对那墨绿深水的忌惮,开始沿着水库边缘慢慢搜寻。阳光很烈,但靠近水边,总有一股驱不散的阴凉。芦苇丛里蚊虫肆虐,很快他胳膊和脖子上就被叮了几个包。
搜索了半圈,在一棵歪脖子老桉树下,他有了发现。
树根部位,泥土有被翻动后又回填的痕迹,因为最近没下雨,填回去的土颜色明显比周围深。他折了根树枝,小心地刨开表面的浮土。
下面埋着一块青黑色的石头,约莫脸盆大小,表面刻着一些已经模糊不清的纹路,像是符咒,又像是某种扭曲的图案。石头的一角已经碎裂了。
“找到了,一块刻了符的石头,埋在树根下,裂了个角。”
“继续找,应该还有。”灰仙说。
又走了几十米,在一丛特别茂盛的野芋头叶子底下,他发现了一根几乎完全腐烂、只剩一点坚硬芯子的木桩,顶端似乎曾经被削尖。木桩旁边的泥地里,散落着几片褪色发黑、一碰就碎的碎布,依稀能看出上面用朱砂画过什么,但早已无法辨认。
“木桩,烂了。还有碎符布。”
“东南西北四个角,应该有四个镇物,形成一个简单的‘锁阴局’。”灰仙判断道,“现在石头裂了,木桩烂了,符布碎了,这局等于破了大半。难怪底下的东西能伸爪子出来抓人。”
“那现在怎么办?修复这个局?”张纵横毫无头绪。
“修个屁,咱又不是来加固监狱的。”灰仙没好气,“这局是以前的人布的,为了镇住水底那玩意,让它别出来害人。现在局快破了,里面的东西迟早要出来。昨晚那钓鱼的只是开始。咱要做的,是赶在它彻底脱困、为祸一方之前,要么把它彻底镇回去,要么……谈一谈。”
“谈?”张纵横想起和阿水姑娘的“谈判”,那是在相对可控的室内,且有寺庙作为缓冲。眼下这荒郊野岭,深水之下,谈何容易?
“先礼后兵嘛。”灰仙的语气听不出是认真还是玩笑,“你去水边,那钓鱼佬出事的地方,捡块他留下的东西,最好是沾了他血气或贴身的东西。”
张纵横回到那片倒伏的芦苇丛。鱼饵盒太恶心,他避开了。小马扎是塑料的,没什么特别。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断掉的鱼竿手柄那截上。手柄是海绵包裹的,上面沾着一些已经发黑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还有几个清晰的、凌乱的手指印。
他忍着不适,用塑料袋套着手,捡起了那半截鱼竿手柄。入手冰凉,带着水腥和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的甜味。
“用这个做引子。”灰仙指导,“滴一滴你的血在上面,然后扔进水里。记住,扔的时候,心里想着昨晚来找你的那个人,想着‘还你东西,出来说话’。扔完就退后,别靠水太近。”
张纵横咬破自己食指指尖,挤出一滴血珠,滴在那污秽的手柄上。血珠很快渗入海绵,留下一个暗红色的小点。他走到水边,看着墨绿色的、仿佛深不见底的水面,定了定神,将半截鱼竿用力朝水库中心方向掷去。
噗通。
鱼竿手柄落入水中,溅起不大的水花,很快沉了下去,只留下几圈缓缓扩散的涟漪。
张纵横立刻向后退了几步,退到芦苇丛边缘,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一秒,两秒,三秒……
水面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在张纵横以为这方法无效时——
水面之下,那些原本沉在淤泥上的、苍白的“镇物”轮廓,似乎极其轻微地挪动了一下位置。
紧接着,以鱼竿落点为中心,墨绿色的水开始变暗,变浊,像是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搅淤泥。一个个细小的气泡从水底冒上来,破裂,散发出更浓的淤泥腥气和一股……难以形容的、像是很多年没打开过的地窖般的陈腐气味。
水面无风,却开始荡漾起不规则的波纹。
然后,张纵横看到了。
在荡漾的波纹之下,水面以下一两尺的深度,一张巨大而模糊的、青白色的脸,缓缓浮现出来。
那不是人的脸。
更像是一张被水泡胀了无数倍、五官扭曲移位、皮肤布满褶皱和诡异纹路的……鱼脸?
眼眶的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嘴巴咧得很开,几乎横贯整张“脸”,嘴唇(如果那能叫嘴唇)外翻,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细密尖利的牙齿。
这张“脸”几乎有半个桌面那么大,静静地悬浮在水下,透过波动的水面,用那两个黑洞“望”着岸边的张纵横。
没有声音。
但一股冰冷、黏腻、充满了原始饥饿和浑浊恶意的“视线”,牢牢锁定了张纵横。他感到自己像被丢进了冰窟,四肢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那不仅仅是对未知怪物的恐惧,还有一种更本质的、仿佛被捕食者盯上的、源自生物本能的战栗。
“这是……什么?”他在脑子里艰难地问灰仙,牙齿都在打颤。
灰仙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麻烦了。”
“这不是水鬼。”
“这是……”
“被镇在水底多年的……水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