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撑腰 (第2/2页)
果然是一伙的。
祖母沉默了片刻,忽然转头看向我。
“卿丫头。”她招了招手,“方才问你话,你还没答呢。过来。”
我趿拉着鞋走到祖母身边,仰着小脑袋望着她。
五岁的个子矮得可怜,在一群大人中间活像只小猫。
祖母弯下腰,压低了声音:“卿丫头,你说咱们沈家,该不该给督军大人'做个表率'?”
满院子的人全都愣住了。
我歪着脑袋,露出一个天真的笑。
“祖母,”我扯了扯她的袖子,声音软软糯糯,“什么是表率呀?”
院子里静了一瞬。
祖母低头看我,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好问题。”她直起身,转向李副官和钱敬斋,声音不疾不徐,“李副官听到了?老身的孙女年幼,还不懂这些。她母亲走得急,还没来得及教她这些。如今老身尚在,这'表率'二字,还是老身来答吧。”
她拄着拐杖,往前迈了一步。
“老身虽是深闺妇人,也知道这天下乱得很。督军大人要'剿匪',老身不敢置喙。只是这'表率'二字,是不是得有个章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几个箱子上。
“银子的事,沈家不是拿不出来。但拿多少、怎么拿、拿去做什么,得让老身知道个明白。李副官若是能做主,咱们便坐下细谈。若是做不得主,劳烦回禀督军大人,改日老身亲自登门请教。”
这话软中带硬,进退有度。
李副官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与钱敬斋交换了一个眼神。
“老太太爽快。”他拱了拱手,“既如此,下官便回去禀报督军大人。三日之内,定有答复。”
“祖母,”我忽然又扯了扯她的袖子,“那些人走了,母亲什么时候回来呀?”
声音又软又糯,奶声奶气。
李副官脚步一顿。
祖母低头看我,目光复杂。
“母亲……”我眨巴着眼,一脸懵懂,“祖母不是说会告诉我的吗?”
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祖母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母亲……”祖母的声音低了下去,“不在了。”
“不在了是什么意思呀?”我歪着脑袋,“是出门了吗?像母亲以前去铺子那样吗?”
祖母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我,目光里有悲伤、有愧疚,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三叔在旁边轻咳一声:“卿丫头年纪小,这些事慢慢教就是了……”
“让她问。”
祖母打断他,蹲下身,与我平视。
“卿丫头,你想知道什么,祖母都告诉你。”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但有些事,你现在还不懂。等你再大些,祖母会亲口告诉你。”
我望着她那双苍老却坚定的眼睛,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罢了。今天这一局,已经够了。
我伸出小手,握住祖母的手指。
“祖母,我饿了。”
祖母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刘嬷嬷,带姑娘回去用饭。”
她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脑袋,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今日的事,祖母记下了。”
她转身往正厅走去,拐杖敲在地上,笃笃作响。
三叔跟在后头,脸色阴沉。
我被刘嬷嬷抱起来,往回走。
路过垂花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正厅的门槛上,祖母的身影定定地立着,望着李副官和钱敬斋离去的方向。
院墙外,依稀能听见士兵列队的声音。
危机暂时解除了。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督军府要银子,三叔要权,母亲的死因还不清楚。这盘棋,才刚刚摆开。
我缩在刘嬷嬷怀里,闭了闭眼。
五岁。真是要命。五岁的身子困得早,五岁的脑袋装不下太多事,五岁的身份说不上话。
可我偏偏什么都看明白了。
得找个法子,把这五岁的脑子变成自己的武器。不然迟早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梦里那个声音说过,这是"后世之鉴"。既然是后世的教训,就不该只有这么一星半点。
我闭上眼,努力回想那些模糊的碎片。
督军府。商会。三叔。锦绣坊。还有母亲死前那双不肯闭上的眼睛。
这些线索,总能串起来的。一定得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