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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变脸

  第十三章 变脸 (第2/2页)
  
  “这牛家人也真是要钱不要脸”,杨银枝听罗迪安说起牛得悔为了利益翻脸之事颇有同感,她想起了洁儿出殡时的那场狮子大张口。“你说洁儿他四叔为人如何?”杨银枝首先抛出一个问题。
  
  “就是那个做道师的四伢啵?”罗阁问,“在他们兄弟四人中,也就他一人没有坐牢进过监狱,老大因为盗窃,老二因为诈骗,老三因为侵权,都在牢房时呆过,都接受了老赖的洗礼。唯独这四伢还算得遵纪守法。”
  
  “牛洁对他这个四叔怎样?”杨银枝问。
  
  “别看他四叔阴阴的,一幅琐碎的猴样。洁儿对他们一家可是不薄。他家一应家用电器都是从山庄里搬回去的,山庄里没有的也都是洁儿掏钱给添置的。别看牛洁负债累累,她对四伢子道师可大方了。每每从长沙回来,借故到他家聚餐,也就是寻个理由,给他带去的山珍海味酒水饮料,足够他们一家吃一周。要说借地儿,山庄里那么宽,那么高档的餐厅厨房,何必要借他这破酸样的地儿呢?她就是要借故接济他,如果不以聚餐的名义,她怕引起其他叔伯姨婶们的疾妒。”
  
  “那你晓得他对洁如何啵?”杨银枝直截了当地问。
  
  “那肯定是没得说。”罗阁毕竟涉世未深,看问题只能看表面,他不加思索地就给出了答案。
  
  “亏他这个‘没得说’,在崔家桥那晚,念经总共不过一个半小时,用费不过七十元。你猜他血盆大口要了多少钱?七千块,一百倍,七千块呢!”
  
  “怎么要这么多?我还以为他只是送侄女一程,不收钱的呢?”罗迪安对于四牙这个不近人情,近乎敲诈的行为深恶痛绝。看在平时你侄女接济你,三伢子扶持你的情份上,你也不应该收钱,更不应张开血盆大口来收钱。这也难怪,牛家的遗传基因就是利益面前翻脸不认人,何况是死人。四伢作为道师他算准了洁儿死后牛得悔肯定会翻脸,他与杨罗打交道也就最后一次。洁儿人都已经死了,还有什么情面可讲。“现金不抓不是行家”,料定罗杨二人此时还会顾点三伢的面子,不会讨价还价,所以乘机捞他一票。
  
  “原本是不用请道师的,都是牛得悔‘烧了吃,吃了烧’变化无常惹的事。说好了要把洁儿接回娘家办丧事,一会儿又变卦不去了;说好了‘他收人情钱,他负责洁儿的火化费’,一会儿又变卦,钱收了,火化费不管了;说好了把洁儿的骨灰存放一晚,一会儿又变卦要连夜拖回崔家桥;说好了洁儿一到崔家桥就立马下葬,一会儿又变卦要请个道师超度超度。谁知他牛家个个虎狼一般,围绕一个洁儿都想发死人财呀”杨银枝没好气地诅咒道。
  
  说起牛家的为人也真是不敢恭惟,先前不论是何辈份,见着罗迪安了都是那样的尊敬,那样的亲密无间。杀一条狗,起一塘鱼,但凡有点端得上台面的吃食,那都是要三请四接把亲家公接来才肯开席。如今洁一死,都好象变了个人似的,惟恐避之不及。就连玲儿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女孩都好象是得罪了他们似的,平时那个亲热劲也都烟消云散了。唯独令罗迪安欣慰的是老家崔家桥的接人待物令人动容,按理罗迪安离开老家四十多年了,平时也没什么来往。偶尔回来一次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打个照面就回。听得媳妇要回老家安葬,个个都争着要让出自家宝地,家家都燃放鞭炮表示欢迎,再困难的贫难户也要奏分子与人情,反弄得他惭愧不已。“想我罗迪安何德何能,平时也没有对家乡作什么贡献,但在我最困难的时侯,却申出了最温暖的双手”。
  
  “人间自有真情在”,杨银枝也是感同身受。
  
  “我们不要因为牛得悔的唯利是图,几番变脸,就感到前途迷茫,生活无望。而应该打起百倍的精神同运命抗争,同困难作斗争。我们至少还有玲儿,玲儿就是我们的精神支柱,就是我们好好活下去的希望。”罗迪安明知眼下很困难,也只好对他母子二人说些勉励的话。
  
  “那我们如今眼目下怎么办?”罗阁问。
  
  “怎么办?先任由他表演,再按国家政策走规定的程序。再怎么说玲儿是他亲外孙女,虎毒不食子,更何况玲儿是他唯一女儿的女儿,也是法定第一遗产继承人,量他再歹毒也翻不了天。洁儿的工程项目,你插不上手,也不要有什么指望。当务之急就是讨要那二十万元贷款,这是几方都对过表,一定要优先偿还的共识,就是他变脸也改变不了计划。再就是他承诺的麓谷房子给玲儿的事要抓紧落实,再不能让他耍了滑头。至于洁儿的结婚戒子项链细软遗物什么的,你既没有她房门钥匙,也没有她临终遗言,牛得悔他占有先机,拿了就拿了,你要是要不回来的。我们也没有必要为这等小事而自寻烦恼。”说完牛得悔的事,罗迪安再三叮嘱罗阁“不要有事无事朝妈妈怒吼咆哮,是谁养育了你,是谁把你从死亡线上拉回来,是谁倾家荡产扶持你康复,你心里要有数,不求你报答,不求你孝顺,但你也不要过份忤逆,过份使性子。人心都是肉长的,假使将来你女儿也如此对你,你作何感想?”
  
  杨银枝接着罗迪安的话荐言道:“你对父母都是这样的态度,别人会怎么看,也难怪牛得悔说你。你自己想想看,你醉驾撞死了人,我们为你了难赔了多少钱?你明知自己血压高还一味酗酒,中风得了偏瘫,我们为了挽救你的生命花了多少钱?你长期做康复治疗还要花多少钱?我们都退休了,能有多少钱?抚养玲儿,供她读书还要多少钱?这些问题你都考虑过吗?过去的就过去了,我和你爸也懒得计较,从今往后这些坏毛病都要改,更不能再象从前那大手大脚乱花钱了。我们都老了,还能管你多少?今后的路要自己走,要一步一步走稳,不要让人家看不起你。”
  
  三人议论了一会儿,感觉得神疲乏力,洗洗睡了。
  
  清晨的加州阳光,一点阳光的气息也没有,天空中灰雾蒙蒙,院落里也是死气沉沉,唯有树上的鸟儿叽叽喳喳鸣叫个不停,才显现出一丝生机。
  
  牛得悔从睡梦中醒来,扯了一个哈欠,伸了一个懒腰。“好久没有睡过这么一个安稳觉了,昨晚睡得真香。”
  
  “那就多睡一会儿呗”,小马知道他这些天,因为伤心洁儿而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因此,顺着他的自言自语劝道。
  
  “不睡了,今天还有很重要的事情办。”牛得悔还在为昨晚的“鸿门宴”沾沾自喜。他庆幸自己狠狠地摆了罗杨二人一道,也为自己出色的口才和成功的表演而骄傲,更为苏新宇配合得天衣无逢而感激不已。接下来,他要组织人马去水电宿舍洁儿的租房里去清理她的遗物。他钦点了牛男、曾敏、小马,还有苏新宇等人一同前入往。做这件事要一定隐密,不能让阁儿知道,也不能让她婆婆公公知道。如果让他们知道了,洁儿的金耳环、金项链、金手蜀、金戒指等一应金银细软就可能要物归原主了。就算他们不要,把这些东西留给玲儿,那也是谁都辩不过的道理。如果出现这样的局面,那昨晚的鸿门宴且不是给白吃了?那是万万不行的。只要他们没有一个人在场,我就照单全收,我藏了起来,你再问我要,我说我不知道,我说我没有见过,你能耐我何?对,就是这个主意。
  
  牛得悔用洁儿交给他的钥匙打开了洁儿租住的房门,一阵阴森森的冷气,一股霉变的酸臭味扑面而来。牛得悔吩咐牛男把窗户打开,让里面臭腐的空气出去,让外面新鲜的空气进来。
  
  牛氏父子先清理了书桌上的文件,除了一些工程合约和结算凭据,大多是玲儿上学的文书,出生证、户口本、通知书等,分门别类收拾干净后放进随身带着的公文包里。拿着这些文件,就是日后与压制罗家的筹码,就让你罗阁跪地求我吧。清理完文件,再清点品牌箱包,别看只是箱包,很多都是进口的奢侈品,价钱不菲哟,还有名牌服装,有一些可能还没有上身穿过。清理完衣物,再清点现金和金银首饰。现金不少,银行卡也不少,现金有的真是“发了霉”,但银行卡大多是空的。
  
  接下来就是如何分配这些东西。就象一群有组织的小偷,偷来的东西先上交,再按劳取酬。服装与箱包按数量与价值搭配后分给随行人员,现金与工程文书归牛得悔,金银首饰归牛男。“这样分配怕是有些不妥。毕竟罗阁与玲儿是遗属,无论是按《婚姻法》,还是《民法典》,他们才是第一继承人。尤其是这些金首饰,不管是论来源,还是论习俗都应留给她女儿。”小马对牛得悔的方案提出了异义。“你知道什么?”牛得悔嗔道:“玲儿还小,他拿着这些东西能当玩具玩吗?万一弄不好,吞到肚子里去了,岂不是害了她了吗?再说,罗阁就是一个败家子,不是赌就是吃,你要让他把洁儿这些遗物都报销它吗?至于留给玲儿的念想,我自有安排。留这些物品有什么值得想念的?要留就要留点有价值、有实际意义的东西。”小马被牛得悔一嗔,心里有些愤愤不平,心想“你们这样做未免欺人太甚,人家处处谦让着,事事不跟你计较,是人家有涵养,有怜悯之心,并不是谁怕谁的问题。他们也曾是大户人家,怕过谁?做人都要讲点良心,阁儿是有些坏毛病,但也不是今天才有的,洁儿健在的时侯,你们一起吃喝玩乐,打得那么火热。怎么洁儿一死,你们都有的这些毛病就成了阁儿一个人的毛病,欲置之于死地而后快呢?”
  
  “难道他不应该对洁儿的死负责吗?牛得悔反问道。
  
  “他能负什么责?你还记得吗,洁儿发病的那天,正好是阁儿生日。生日饭还是你请的客呢。自从那天起,洁儿就一直住在咱家里养病,他们住的北辰小区她连去都没有去过,你叫他负什么责。真正该负责的是你,是你要我给她办的出院手续,是你叫她去的诊所,是你叫她住的航天医院,是你误认她癌痛是感冒所致。”小马仗义执言,处处点到了牛得悔的痛处。
  
  “你知道吗,他们天天吵架,洁儿就是被气死的。”
  
  “这又是从哪里说起,每逢周末阁儿按照洁儿的指示把玲儿送来,让她们母女团聚,周日晚上再接回去,第二天好上学。阁儿并没有在此停留,怎么就天天吵架了,是隔空吵的吗?”小马诘问道。
  
  “还真让你说对了,就是隔空吵的。”
  
  “这就奇了怪了。”
  
  “他们是微信吵的,现在叫软暴力”
  
  “要说是微信里吵架,这就是洁儿的不是了。”小马神情严肃地说。
  
  “怎么说是洁儿的不是呢,她毕竟是个病人嘛。”
  
  “你晓得他们为何架吵架吗?”
  
  “不知道。”
  
  “让我来告诉你真象,”小马略显抱不平地问牛得悔:“洁儿把玲儿接来长沙读书是她一手操办的,你知道吧?”
  
  “这个我知道,为了今后玲儿上初中时能读长郡,洁儿还额外捐赠了六万元建校费。”牛得悔骄傲地说。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房子的事。”
  
  “房子怎么啦?”牛得悔不奈烦地问。
  
  “房子从房租到水、电、气、网,洁儿都只交了两个季度,到他住进咱家时,刚好都到期了。除了房租可以赖一赖,其余四项哪一项不是到期就断供?续费怎么续?月费是多少?哪一项,哪一款不需要问洁儿。洁儿不接他们的电话,微信又爱回不回,到傍晚,玲儿放学回来要吃饭,水电气都没着落,你说他们着急不着急?这种故意设阻的事,任何人都不可原谅。阁儿在微信里说几句,咋就要了她的命了?”
  
  “这家伙对他娘都暴跳如雷,对洁儿还会有什么好脸色?”
  
  “他对他娘是很横,这个大家都知道,这也是从小娇生惯养的结果。可他对你一向都是毕恭毕敬,没有半点不尊呀,我看这一点就很难得。看人不要有一点不如意,就一棍子打死嘛。”小马的话讲到了点子上,牛得悔也深有同感。但牛得悔有牛得悔的逻辑,“一个对娘都不好的人,对别人会好到哪里去?”小马接着回道:“我看未必,你前妻病重的时侯,他也是重感冒,高烧到三十八度。为了抢救黄脸性命,他也不是不顾自己的安危,一个人跑到上海求爹爹拜奶奶找知名教授给黄脸做手术呀,虽然手术没有做成,可他付去的努力是成功的呀,他舍己求人的事迹还是挺感动人的嘛。还有你二叔生病住院,黄脸在汉寿住院,都是谁在服侍,是你吗?是你们家里人吗,你们一个个避之唯恐不及,都是他们一家三口忙前忙后,端茶倒水,二叔和黄脸才得有尊严地离开人世。”小马越说越动情,她没有坦护他们的意思,也没有与牛得悔作对的意思,她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我就是看不得他那张狂的样子。”
  
  “你看不得他那样子,你早干麻去了?你牛得悔把他逼死了你就心安了?洁儿就能起死回生了?你一味按自己的逻辑行事,也不考虑一下玲儿今后的处境。你女儿已经死了,日后谁来抚养,谁来供她读书上学?你这么挖空心事地针对罗杨,实质上就是针对你的外孙女儿。我看罗杨一家也没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反倒是你计划主张一日三变,他们无怨无悔,都按照你的意思做了,你还要求他们怎么样你才满意?做人都要讲点良心,积点阴德。他们处处**亮节,你何苦要赶尽杀绝?你念女之心可以理解,你越是想念女儿,就越要想长久一点,就越要顾及女儿的女儿。”
  
  牛得悔一听这话顿时就来了火了,“你咋知道我没有顾及?你个败家娘们儿,你怎么胳膊肘尽往外拐?”
  
  “我哪里胳膊肘往外拐了,我只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你就发这么大的火,你觉得有意思吗?先前,你三天两头给罗迪安打电话,要他来陪你喝酒,人家不来,你派人派车把他接了来,你见人就说他是你‘最好的兄弟,比亲兄弟还亲’,咋啦,几天的功夫就不是兄弟了?就变成仇人啦?就比仇人还仇人啦?你要变脸也得悠着点来,别让人看笑话。你也曾有头有脸,当个老板的人,不要小家子气太过。你血糖那么高,凡事要大度一点,斤斤计较,思想往死胡洞里钻,对你的身体没有好处。”小马“葫芦里倒豆子”,索性把藏在心里的话倒了个一干二净。
  
  一席话说得牛得悔无地自容,他羞红了脸,低下了头,想要狠狠反驳几句,又实在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小马见状不忍心让他痛上加痛,毕竟夫妻一场,日后还要靠他赚钱养家糊口,只好反过来安慰他几句。“我知道洁儿走了你心里难受,想要发泄发泄,无可厚非。但凡事要适可而止,罗杨如今忍了,不意味着他们会永久地忍下去,也不意味着他们今后不会把这些事情讲玲儿听。玲儿长大了,如果知道了你如此对待从小把她抚养成人的爷爷奶奶,她会饶得了你?你以为只有你难受,别人不难受吗?玲儿还那么小,爸爸又是个偏瘫,今后完全靠爷爷奶奶那点微薄的退休金过活,他们肩上的担子还轻吗?他们生活的压力还小吗。从本质上说,每个人都不是善荐,现在不跟你计较,也许是他们没有精力,也许是另有隐情,不管怎样,你都没有必要把事情做得太绝。”小马的话滴水不漏,牛得悔也不再反驳。但吵归吵,既定方针不能变。牛得悔转身对牛男说道:“不是要给玲儿留一点念想吗?我早就考虑好了,你姐姐手机里存放着许多她与玲儿的自拍照,你花几块钱,明天去一趟照象馆,把它做成精美的象册送给玲儿。送给她一分最好的念想,永久都磨不灭的念想。”
  
  果然,几天后玲儿就收到了一本象册,也是妈妈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北辰公园小区
  
  天色依旧是阴沉沉,灰蒙蒙。
  
  牛男驾驶一台小奔驰在小区门前停下。
  
  罗阁走下楼梯接待昔日的小舅子。
  
  牛男不肯上楼,两人在楼下交谈了几分钟。牛男说起昨天清理姐姐遗物的事,阁儿顺口说道:“有些东西该给玲儿的,还是要还给玲儿。”
  
  “你是说我姐的戒指、项链之类的东西是吧?这个你放心,是她的自然是她的,我们不会要。不过要等她成年后,我才会交还给她。”牛男偏着头,一幅不可一世的样子。
  
  罗阁想要申辩那些遗物的来源,但感觉于事无补。就象是一块肥肉已入虎口,你还想着与虎谋皮不成。
  
  “玲儿的出生证明带来了吗?”
  
  “带来了。”
  
  “早知是你们拿着的,我也用不着费上九牛二虎之力去找关系补办了。”
  
  原来罗阁一早起来望着熟睡中的女儿,那么可爱,又那么可怜,心内五味杂陈。他强打起精神,想要为她做点什么。他疏理了一下纷乱的情绪,眼下的要处理的事情虽千头万绪,但最重要的事情是要为女儿的抚恤问题寻求一份国家保障。这仍然是个棘手的问题,因为玲儿出身时,几番催促洁儿把玲儿的户口一同迁往长沙,今后读书也是要有长沙户口的。可洁儿一直视若罔闻,不理不踩。奶奶只好自己去给玲儿上户,因为玲儿一直跟着爷爷奶奶生活,所以上户时也只能落在爷爷的户头上。要证明洁儿的女儿是诘儿的女儿,就跟证明“我爸是你爸”一样是个难题。他必须找到玲儿的出生证明,而出身证在她入学的时侯交给了牛,牛洁的遗物又被牛得悔控制着。打电话给牛得悔,电话无人接。他只好联系汉寿,请表姐到玲儿的出生医院再申请一张《出生证明》,几个回合的电话来往,总算有个眉目了。这边牛得悔委托牛男打来电话了,说“玲儿的出生证明在我这里,我与你同共去姐姐单位办理玲儿的抚恤手续”。“那好,我在这边等你”,阁儿不知牛男为何会主动打电话说出玲儿的出生证明在他手上,只听得他继续说“有一个前提条件,我必须掌屋开户银行的密码,玲儿的抚恤金每年只能取一次,数额由我来定。”罗阁一听这话,简直是岂有此理,“你是她的法定监护人吗?你对她尽过半点义务吗?玲儿长这么大,你们牛氏帮她出过一分钱的抚养费吗?她妈死了,你们却打起了抚恤金的主意,你们牛家还有一点人性没有?”但考虑到还有很多事情须要牛氏父子配合,也只能强忍怒火先答应他的要求。他们这么做无非是看我没有收入来源,怕我会动用女儿的抚恤金,真是以小人之心渡君子之腹。本来这些事与牛氏没有什么关系,怎奈牛洁把身后一切待办事项及相关文书都交给了牛得悔,要顺利办完相关手续也只能仍由牛氏父子摆布,没有办法,都是洁儿栽下的根,死了都要折磨你一番。“真是不得好死”,罗阁在心里骂道。其实,这点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若不是洁儿把玲儿弄到长沙来,才感到手头拮据,我爸妈根本就不屑一顾。
  
  牛家欺人太甚,也是自己酿成的苦果,从巴西败退回牛家弯,父亲每次都是给他提出过忠告,自己没有听进去。后悔都来不及了。不论怎么难,眼下的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该处理的事一项一项处理,先易后难慢慢来。接下来是与他们商议结算牛洁的丧葬费、工资福利、养老保险、住房公积金等牛得悔垂涎已久的真金白银。丧葬费,牛得悔自知理亏,自己没有花一分钱,也就没有脸面争一杯羹。其余三项属于遗产,且牛得悔握有先手牌,“这必须听我安排”。牛得悔先给牛诘所在单位发了一份《律师函》确认遗产“继承人:一、父,牛得悔;二、兄,牛男;三、女,罗小玲;四、夫,罗阁”。单位回复,“四人委托一人,提供一个银行账户,按国家有关规定分割遗产”。牛得悔拿着这分《回复》,得意洋洋地安排罗阁准备《委托书》,委托人写,牛得悔,罗小玲、罗阁,被委托人,牛男。提交这样的委托书,虽然言不正,名不顺,罗阁万般无奈,也只好遵照执行,四人签字画押摁了手印。牛得悔泡制的《授权结算委托书》由牛男掌控,携罗阁一同递送到了牛洁单位。令牛得悔没有料到的是,几家银行的诉讼保全通知也送到了。牛得悔的如意算盘落空了,牛洁有大量银行借贷尚未履行还款义务,冒然接受牛洁遗产,很可能将牛男拖进法律纠纷的旋涡。这可是牛得悔最大的忌讳,他被官司打怕了,一场接一场的出庭受审,一波一波地被指着鼻梁辱骂,至今还背负着“老赖”的头衔。他宁肯让阁儿占上风,也不愿儿子牛男步自己的后尘。“考虑到牛男作为被委托人有些说不通,你是法定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我们商量了一下,为慎重起见,我们大家都委托你比较合符情理”,牛得悔假惺惺地对阁儿言道。“还是委托你比较合适,你是洁儿她爹,当爹的不继承这份遗产,谁来继承都不合适?”罗阁讥讽道,“委托我,你们就不怕我独吞了吗?再说,我又不会打得官司,你有这方面的经验,你当被委托人,万一打起官司来,也是轻车熟路。架轻就熟,保准能赢。”罗阁心想你既然没把我当女婿看待,我也没有必要护着你。先前搅尽脑汁要争领这笔遗产,眼见得有麻烦,怕吃官司,就把麻烦推给我,甘遮哪有两头甜?我偏不领这份“情”。但转念一想,他既早已翻脸,再跟他计较也没什么意义,也就点到为止。洁儿毕竟是玲儿的娘,给玲儿一点脸面,免得人家说闲话与玲儿挂钩。
  
  牛得悔仍然坚持由罗阁出面结算,阁儿也不再推托,重新签了委托书。一应结算事宜,全权委托罗阁办理。
  
  美国对伊朗发起了“斩首行动”,最高领袖哈梅内伊等伊朗高层遇袭身亡。
  
  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声称“台湾有事就是日本有事”,受到国际人士的严厉谴责和广泛批评。
  
  这美国是不是太霸道了,人家主权国家的最高领袖,说斩说斩,在他们眼里还王法,还有没有人道?这日本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你炸人家珍珠港,人家还你***。你在中国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战败了,中国没有叫你赔偿,你却以怨报德,不知量力觊觎中国领土。
  
  美国、日本,狼狈为奸,丧尽天良,是要遭报应的。
  
  罗迪安点燃一支烟,猛地抽了几口,回味着电视新闻评论,联想起自己一家的遭遇何其相似也。他怜就幼小的玲儿,原本有一条光明大道,可以无忧无郁地生活、学习、成长,却被她那狠心的娘,丧尽天良的外公,还有那为虎作伥的舅舅搞得乌烟瘴气,前路茫茫。她虽然年幼,许许多多的内幕不明就里,但她从爷爷奶奶写在脸上的郁忧中也读懂了日后可能要面对的艰难。罗迪安觉得应该让她知道这一切,但又不想让她背负太多负面情绪。她还小,应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学业上,五颜六色的童话世界里不应掺杂成人世界里的暗灰色调。于是他想把这些是非曲直都一五一十记录下来,等将来长大了,肩膀硬了,抗得起了,再回望今天,再评说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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