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影步残卷 (第1/2页)
一
赵家内乱在赵虎回城的那个深夜达到了顶峰。
赵虎一瘸一拐地走到城主府后门,用拳头砸门,砸了整整一炷香。守门的家兵认识他,不敢开门,也不敢赶他走,只能跑进去通报。通报的人一层层往上递消息,最后递到了赵安那里。赵安犹豫了片刻,决定不去打扰赵无极——城主今晚已经够烦了,再让他知道赵虎回来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赵安自己做了一个决定:把赵虎放进来,让他见赵灵一面,然后悄悄送走。这样赵灵的情绪可能会平复一些,赵无极也不会知道。
他错了。
赵虎被带进城主府后,没有去东跨院见赵灵。他拐了个弯,去了西跨院。他的膝盖碎了,走不快,但每一步都很坚定。赵安跟在后面,问他去哪,他不回答。
他去了赵豹的房间。
赵豹正在屋里喝酒。他被赵无极放逐到城外庄子,明天一早就要走,心里憋了一肚子火,喝了一壶又一壶,脸涨得通红,眼睛布满血丝。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他抬起头,看到了赵虎。
“你——!”赵豹的酒醒了一半。
赵虎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身上穿着破烂的衣裳,脸上全是灰尘和干涸的血迹,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团燃烧的火。
“赵豹。”赵虎的声音沙哑而平静,“你把灵儿害成这样,我要你偿命。”
赵豹笑了,笑声里有酒气,有恐惧,有疯狂。
“偿命?你一个筑基初期的废物,膝盖都碎了,拿什么让我偿命?”
赵虎没有回答。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不是赵家的制式武器,是他在路上从一个铁匠铺买的,粗铁打造,刀刃上还有毛刺。
他朝赵豹走过去。
一瘸一拐。
很慢。
但每一步都没有犹豫。
赵豹站起来,从墙上取下他的佩刀。刀出鞘,灵气灌入刀身,刀刃上泛起一层血色的光芒。他是筑基中期,赵虎是筑基初期,而且赵虎的膝盖碎了,战斗力不到平时的一半。这场战斗,他觉得自己稳赢。
但他忘了,一个不要命的人,比一个惜命的人可怕得多。
赵虎冲上去,没有防御,没有躲闪,匕首直刺赵豹的心脏。赵豹侧身避开,一刀砍在赵虎的后背上。血花飞溅,赵虎的背上出现了一道从肩胛到腰际的深长伤口,皮肉翻卷,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赵虎没有停下。
他甚至没有叫。
他的匕首反手一挥,划过了赵豹的手臂。伤口不深,但匕首上有赵虎在路上涂抹的毒药——一种从山野毒草中提取的粗制毒液,毒性不强,但足以让赵豹的手臂在几个呼吸内麻痹。
赵豹的手臂一沉,佩刀差点脱手。
他的脸色变了。
“你下毒?”
赵虎没有回答。他再次冲上去,匕首刺向赵豹的喉咙。赵豹用麻痹的手臂勉强格挡,匕首刺穿了他的小臂,钉在骨头上,拔不出来了。
赵虎松开匕首,用拳头砸向赵豹的脸。
一拳,两拳,三拳。
赵豹的脸被砸得血肉模糊,鼻梁断了,牙齿掉了两颗。他的灵气在体内紊乱,无法集中,因为他体内还有阿劫留下的劫丝——那些劫丝一直在缓慢地吞噬着他的气运,让他倒霉,让他失误,让他在这场本应稳赢的战斗中节节败退。
赵豹终于怕了。
他用尽全力,一掌拍在赵虎的胸口。赵虎的胸骨碎裂,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在地。他趴在血泊中,动弹不得,但眼睛还睁着,盯着赵豹。
赵豹喘着粗气,捂着被匕首刺穿的手臂,看着赵虎。他应该上去补一刀,结束赵虎的命,但他的腿不听使唤——不是劫丝,是恐惧。他怕了。他怕赵虎那种不要命的眼神,怕那种即使趴在地上还在盯着他的、像狼一样的目光。
他转身跑了。
跑出房间,跑过走廊,跑向后花园。他要离开这里,离开赵城,离开这个让他失去一切的地方。
赵虎趴在地上,看着赵豹逃跑的方向,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带血的笑。
“灵儿……我帮你……报仇了……”
他的眼睛闭上了。
二
赵豹跑到后花园时,遇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假山前面,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睛。他的身材瘦削,四肢修长,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根竹竿。
不是阿劫。
阿劫蹲在假亭的屋顶上,看到了这个黑衣人。他的劫力感知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对方的波动——不是赵家的人,不是血煞门的人,而是一个陌生的修士,修为筑基后期,劫力波动中带着一种特殊的属性。
速度。
这个人的身法一定很好。非常好。比沈溪还好。
阿劫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黑衣人没有注意到阿劫。他的注意力在赵豹身上。赵豹从西跨院跑出来,浑身是血,脸色惨白,像一个被鬼追的人。黑衣人皱了皱眉,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出手。
赵豹看到了黑衣人,停下脚步。
“你是谁?”
黑衣人没有回答。他从腰间抽出一把细长的软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条银色的蛇。
赵豹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认出了那把剑。
“你是——‘影蛇’?”
黑衣人的眼睛弯了一下,像是在笑。然后他动了。
他的身体在月光下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而是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赵豹只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从面前掠过,然后他的喉咙上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血线变粗,鲜血喷涌而出。
赵豹的嘴张着,想说什么,但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他跪倒在地,双手捂着喉咙,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襟。
黑衣人站在赵豹身后,软剑上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赵豹的身体前倾,趴在地上,不动了。
赵豹,死。
黑衣人弯腰,从赵豹的手指上撸下一枚储物戒,塞进怀里。他的目标是赵家的宝物——赵豹作为赵无极的侄子,手里有不少值钱的东西。他不是来杀赵豹的,是来偷东西的,只是赵豹撞到了他,他顺手解决了。
黑衣人正要离开,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看向假亭的屋顶。
“下来。”黑衣人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阿劫没有动。
黑衣人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的软剑指向屋顶,剑尖上凝聚着一缕灵气,随时可以射出。
“我数到三。一。”
阿劫从屋顶上滑了下来,落在黑衣人面前三丈处。
月光下,两个孩子对视——不,是一个成年人和一个孩子。黑衣人身高六尺,阿劫只到他腰部。黑衣人的眼睛细长而锐利,阿劫的眼睛漆黑而深邃。
黑衣人低头看着阿劫,目光从他苍白的脸扫到他赤着的脚,最后停在他那双黑眼睛上。
“劫族。”黑衣人的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你就是血煞门悬赏的那个孩子。”
阿劫没有说话。他的劫力感知锁定着黑衣人的每一个动作,劫丝在指尖若隐若现,劫火剑在储物戒中随时可以取出。
“你不用紧张。”黑衣人收起软剑,“我不是来杀你的。我只是路过,顺手拿点东西。”
“你杀了赵豹。”阿劫说。
“他挡了我的路。”黑衣人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踩死了一只蚂蚁。
阿劫看着黑衣人,感知着他体内的劫力波动。这个人的身上缠绕着大量的杀劫——他杀过很多人,比血煞门的韩厉还要多。但他的杀劫和韩厉不同,韩厉的杀劫是狂暴的、失控的,而这个人的杀劫是安静的、有序的,像一把被精心保养的刀,每一滴血都擦得干干净净。
这是一个职业杀手。
“你的身法很好。”阿劫说。
黑衣人的眼睛弯了一下:“你看出来了?”
“影步。”阿劫说出了那个名字。
黑衣人的笑容消失了。他的眼睛重新变得锐利,像两把刀。
“你怎么知道影步?”
“我见过。”阿劫说,“一个黑衣人,用影步从屋顶上飘下来。他送了我一本《踏燕步》,然后被人杀了。”
黑衣人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人……是不是叫阿七?”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他的劫力波动中出现了一丝波动——不是杀意,而是一种类似于怀念的东西。
“阿七是我的师弟。”黑衣人说,“我们师出同门。他学了影步,我也学了影步。他的身法比我好,但运气比我差。”
“他死在一条水沟里。”阿劫说。
黑衣人的手握紧了软剑的剑柄,指节发白。
“谁杀的他?”
“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我不认识。”
黑衣人沉默了很长时间。月光照在他脸上,蒙面的黑布看不出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光在闪动——不是泪,是某种更硬的东西。
“那本《踏燕步》,是你拿了?”黑衣人问。
阿劫点头。
“影步呢?你想学?”
阿劫点头。
黑衣人看着阿劫,看了很久。
“影步需要灵气。”黑衣人说,“你没有灵气,学不了。”
“我用劫力代替。”
黑衣人的眉头皱了一下:“劫力代替灵气?你试过?”
“没有。但我想试试。”
黑衣人又沉默了。他的目光在阿劫身上来回扫了几遍,像是在评估一件器物的价值。
“阿七送了你一本《踏燕步》,我送他一本《影步》。”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在手里掂了掂,“算是我替他还你的人情。”
他把册子朝阿劫扔了过来。
阿劫接住。册子的封面上写着两个字——“影步”。字迹潦草,像是随手写的。
“这是影步的完整心法。”黑衣人说,“不是残卷,是全本。你要是能用劫力练成,算你厉害。要是练不成,就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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