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五公里跑出来的交情 (第1/2页)
第二天凌晨五点,天还没亮。
顾长风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起来。”
顾怀山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不重,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顾长风条件反射地弹起来——这是爷爷教他的第一课:军人听到命令,身体要比脑子先动。
三分钟穿好衣服冲出卧室,史大凡已经在客厅等着了,顶着一对熊猫眼,哈欠连天,显然昨晚没睡好。
李秀英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两碗热粥:“吃了早饭再去,空着肚子跑什么步?”
“来不及了。”顾怀山说。
“什么来不及?吃饭能花几分钟?”李秀英把粥往桌上一放,瞪了老伴一眼,“孩子才十二岁,你让他饿着肚子跑五公里?你以为是你当年在部队呢?”
顾怀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顾长风嘿嘿一笑,拉着史大凡坐下来,三两口喝完了一碗粥。李秀英又给每人塞了一个馒头:“拿着,跑完了吃。”
“谢谢奶奶!”
两个少年揣着馒头,跟着顾怀山出了门。
楼下,晨风微凉,天边刚露出一丝鱼肚白。
三个人穿过家属区,来到大操场。
操场上已经有早起的士兵在出操了,一队队整齐的方阵喊着号子跑过。顾怀山带着两个半大小子,沿着跑道外侧慢慢跑起来。
顾长风跑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像一只撒欢的猎犬。
他从小就知道,爷爷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先打一套拳,然后在操场上走五圈。这个习惯保持了四十年,从当连长的时候就开始了。
今天,这个习惯为他改了。
史大凡跑在最后面,脚步沉重,呼吸急促。他是被顾长风从被窝里拽出来的,脑子还处于半梦半醒状态。
“疯子……你慢点……”史大凡在后面喊。
“慢什么慢?这才第一圈!”
“我还没吃完馒头呢……”
“跑完再吃!”
第一圈,顾长风觉得挺新鲜,甚至有闲心跟旁边的哨兵打招呼。
第二圈,呼吸开始变粗,腿有点酸。
第三圈——
“爷,咱能不跑了吗?”顾长风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喘气。
顾怀山连大气都没喘一下,七十五岁的人了,跑起步来比俩十二岁的孩子还稳当。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孙子:
“这才两公里。”
“两公里?!”顾长风差点没背过气去,“你不是说五公里吗?”
“我说的是五公里,没说是今天的目标。”顾怀山淡淡道,“从今天开始,每天早上两公里,一周后加到三公里。什么时候你能一口气跑完十公里不喘粗气,什么时候算入门。”
“十公里?!”
“嫌多?”顾怀山看他一眼,“你知道特种兵选拔的体能考核标准吗?负重二十公斤,武装越野,十五公里,限时一小时四十五分钟。你这空手跑两公里就要死要活的,连新兵连的门槛都够不着。”
顾长风不吭声了。
他咬咬牙,直起身来:“继续。”
顾怀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嘴上却只是淡淡说了句:“跟上。”
史大凡在后面哀嚎了一声,拖着沉重的脚步跟了上去。
那天早上,顾长风硬是咬着牙跑完了两公里。史大凡比他更惨,最后一圈几乎是走完的,一到终点就直接瘫在草地上,像一条脱水的鱼。
“疯……疯子……”史大凡有气无力地说,“我现在觉得……当卫生员这个决定……可能是错的……”
“怎么讲?”
“我应该在后方医院……安安稳稳地给人开刀……而不是跟着你……在这受罪……”
顾长风也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耗子,你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吗?”
“想死?”
“我想的是——老子总有一天,能背着二十公斤装备,十五公里不带喘的。”
史大凡翻了个白眼:“你疯了吧。”
“我本来就是疯子。”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又笑了起来。
远处,顾怀山站在操场边,看着这两个躺在草地上傻笑的少年,嘴角微微翘起。
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慢悠悠地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
是史文彬。
他身后跟着王淑贞,老太太手里提着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毛巾和水壶。
“老顾,我孙子呢?”史文彬四处张望。
顾怀山朝草地上一指。
史文彬顺着方向看过去,看到史大凡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旁边顾长风正在用狗尾巴草戳他的鼻孔。
“大凡!”史文彬喊了一声。
史大凡一个激灵坐起来,看到爷爷和奶奶,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腰板:“爷爷!奶奶!”
王淑贞走过去,蹲下来,用手帕帮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累坏了吧?”
“还行……”史大凡喘着气说。
“还行什么,脸都白了。”王淑贞心疼地说,从小布包里拿出水壶递给他,“喝点水,你妈给你泡的西洋参片,补气的。”
史大凡接过水壶,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
王淑贞又拿出一条毛巾,帮他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慢慢喝,别急。”
史文彬在旁边看着,摇了摇头,转头对顾怀山说:“老顾,你这训练计划是不是太急了?俩孩子才十二岁。”
“十二岁怎么了?”顾怀山不以为然,“我十二岁的时候,已经给游击队送过信了。你呢?”
“我十二岁的时候在学认草药。”史文彬说,“但我没让小孩子跑两公里。”
“那是因为你小时候跑不动。”
“那是因为我聪明,知道保存体力。”
“你那是偷懒。”
“我那是科学训练!”
两位老爷子你一言我一语地斗起嘴来,语气听着像吵架,但仔细一听,全是几十年的老交情才能有的默契。
王淑贞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了:“你们两个,吵了几十年了,不累吗?”
“不累!”两人异口同声。
王淑贞摇摇头,走到李秀英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李秀英也拎着一个保温桶过来了。
“秀英,你也来了?”
“给那俩小子送点吃的。”李秀英打开保温桶,里面是热腾腾的红枣银耳汤,“跑完步得补充点能量。”
“你倒是细心。”王淑贞笑着说。
“我们家那个老头子,就知道跑跑跑,哪管孩子饿不饿。”李秀英白了顾怀山一眼,盛了两碗银耳汤,朝顾长风和史大凡喊,“长风,大凡,过来喝汤!”
两个少年连滚带爬地跑过来,一人端一碗,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
“奶奶,您熬的银耳汤真好喝!”史大凡嘴甜。
“那就多喝点。”李秀英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你奶奶我啊,别的不行,熬汤还是有一手的。”
“比我奶奶熬的还好喝。”史大凡继续说。
王淑贞在旁边假装生气:“臭小子,你奶奶我还在这儿呢!”
史大凡嘿嘿一笑:“奶奶您熬的也好喝,不一样的好喝!”
两位老太太都笑了。
顾长风在旁边喝着自己的那份,含糊不清地说:“耗子,你嘴这么甜,是不是抹了蜜了?”
“这叫情商,懂不懂?”史大凡推了推眼镜,“你这种只会炸泔水桶的人,不懂。”
“你——”
“行了行了,别吵了。”李秀英笑着打断他们,“喝完汤赶紧回家洗澡,一会儿该吃午饭了。”
“这才几点啊就吃午饭?”顾长风抗议。
“你跑完步不饿?我红烧肉都炖上了。”
顾长风眼睛一亮:“奶奶,您炖了红烧肉?”
“炖了。你爷爷说你今天跑步辛苦,让我做的。”
顾长风看了一眼顾怀山,老爷子正背着手看远处,一副“跟我没关系”的表情。
顾长风笑了笑,低头继续喝汤。
从那天起,每天早上五点钟,顾怀山准时出现在顾家门口,带着两个少年去操场跑步。
风雨无阻。
下雨天就在楼道里跑,从一楼到六楼,来回十趟。
李秀英每天准时出现在操场边,带着保温桶,里面装着不同的汤——银耳汤、绿豆汤、红枣桂圆汤、莲子百合汤。她说:“跑步伤气,得补补。”
王淑贞也经常来,带着毛巾和水壶,偶尔还带几个创可贴——两个小子跑起步来你追我赶,难免磕磕碰碰。
“大凡,你跑慢点,别摔了!”
“长风,你看着点路,别撞了!”
两位奶奶站在操场边上,一个喊一个叫,比两个跑步的孩子还紧张。
顾怀山和史文彬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看着这一幕,相视一笑。
“你老伴比我老伴还紧张。”史文彬说。
“废话,她心疼她孙子。”顾怀山说。
“我老伴也心疼她孙子。”
“那你怎么不让她别来?”
“我拦得住吗?”史文彬苦笑,“你拦得住你老伴?”
顾怀山想了想,摇了摇头。
两位老人同时叹了口气。
暑假的第四十天,顾长风已经能轻松跑完五公里了。
史大凡也能跑完,但每次跑完都要在草地上躺十分钟,然后喝掉一整杯西洋参水,再吃两个李秀英带来的包子。
顾怀山看着他们的进步,心里有数,但嘴上从来不说表扬的话。
他只说两句话:
“还行。”
“继续。”
倒是史文彬偶尔会来操场边上坐坐,看着两个孩子跑步,偶尔点评几句。
“大凡的跑步姿势不对,脚尖落地太重,这样伤膝盖。”
“长风摆臂幅度太大,浪费体力。”
顾怀山斜了他一眼:“你一个拿手术刀的,还懂跑步?”
史文彬不紧不慢地说:“我拿手术刀之前,也是当过兵的。朝鲜战场上,我背着药箱跟着部队跑过三十公里,跑完还能做两台手术。你呢?”
顾怀山不说话了。
王淑贞在旁边补充:“他说的没错,那年他跑了三十公里,到了野战医院,手都在抖,但还是撑完了两台手术。我在旁边给他递器械,看得心疼。”
“那你还让他跑?”
“拦不住啊。”王淑贞叹了口气,“他那个脾气,跟你家老顾一样,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李秀英深有同感地点头:“可不是嘛。我们家老顾也是,当年在部队的时候,腿受伤了还硬撑着指挥演习,回来肿得跟馒头似的。我说他,他还嫌我啰嗦。”
“当兵的人,都这样。”王淑贞说。
“当兵的人的老婆,更不容易。”李秀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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