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八十五 大火难道是预兆 (第1/2页)
保大十一年三月
金陵城朱雀桥的石栏上,坐着江宁县衙的更夫袁老汉就揉着酸胀的腿,在通济坊的青石板路上踉跄。他腰间的梆子还在晃悠,昨夜里巡逻了整宿,嗓子喊“小心火烛”喊得沙哑,此刻嘴里还泛着苦。
他看着街角包子铺的杨三郎说道:“今年三月的天气怪得很,入春以来没下过一场透雨,街巷两侧的杨柳枝条干得发脆,风一吹就簌簌掉叶,落在连片的木构屋顶上,像铺了层干柴。”
“袁伯,最近街坊都这么说。”杨三郎掀开蒸笼,热气腾腾的包子,散发着麦香飘出来,拿了几只递给袁伯又对其他客人说道:“今儿郊祀大典,官家要去玄武湖,听说冯相爷也要随行,城里张灯结彩!”
袁老汉点点头,目光扫过包子铺的木梁。那梁上积着薄灰,屋檐下挂着的灯笼油纸都发了黄,被风刮得猎猎响。又提醒道:“金陵城都是木头房,又挨得紧,一定要注意安全。”他当更夫二十年,见过的小火不算少,可今年这干燥劲儿,总让他心里发慌。
辰时三刻,玄武湖畔的郊祀坛已是人声鼎沸。南唐中主李璟身着衮冕,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登上祭坛,香烛燃起的浓烟顺着春风飘向城区。冯延巳刚擢升同平章事,站在百官前列,紫袍上的金线在阳光下晃眼。他望着祭坛下的禁军仪仗,嘴角噙着笑意,全然没注意到祭坛东侧的篝火堆旁,一名小吏正慌乱地用脚碾着未熄的火星子。
午时,郊祀结束。李璟回宫,冯延巳府邸张灯结彩,沿街商铺纷纷挂起红灯笼,有些商户甚至燃放起爆竹,庆贺新相上任。袁老汉在巡街时,看到通济坊尽头的油坊门口,老板正将一桶桶菜籽油搬进库房,库房的木墙已经发黑,墙角堆着的油布被风吹得贴在墙上,离灶台不过三尺远。
“张老板,当心火!”王老汉忍不住提醒。
张老板摆摆手,满不在乎:“袁伯放心,咱这油坊开了十年,从没出过事。再说今儿好日子,哪能那么晦气?”
袁老汉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他知道,金陵城里半数人家都是这样,灶边堆着柴草,床头点着长明灯,夜里甚至有人用松明火把照明,谁也没把这干燥的春天当回事。可他不知道,一场足以吞噬半个金陵的灾难,已在暮色中悄然酝酿。
夜幕降临,金陵城被万家灯火点亮。木构的房屋里,烛火透过窗纸映出人影,街巷里的晚风卷着烛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戌时刚过,通济坊的油坊突然传来一声惊呼。“走水了!快救火啊!”
张老板的喊声刺破夜空,紧接着,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原来,油坊的学徒在收拾灶台时,不慎将油灯碰倒在油布上,干燥的油布瞬间引燃,火舌顺着木墙往上窜,很快就舔到了屋顶的茅草。风助火势,茅草顶“轰”的一声爆燃,火星像雨点般落在旁边的民居上。
袁老汉正在附近巡街,看到火光时,心脏猛地一缩。他立刻敲响梆子,“走水了!走水了!”的呼喊声在街巷里回荡。街坊们纷纷从屋里跑出来,有的端着水桶,有的扛着木盆,朝着油坊跑去。可油坊里的菜籽油已经被引燃,火焰顺着油流蔓延,形成一条条火蛇,舔舐着相邻的房屋。
“快拆房!把中间那间空屋拆了,别让火蔓延过来!”江宁县尉带着衙役和弓手赶到,大声指挥。可百姓们看着自家的房子,谁也舍不得动手,衙役们只能自己动手,用斧头劈砍木梁,可仓促间哪里拆得完?
火舌很快就越过了油坊,引燃了隔壁的绸缎庄。绸缎庄里堆着的丝绸、布匹都是易燃物,火焰瞬间窜起三丈高,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袁老汉和几个年轻后生端着水桶,一趟趟往火场跑,可泼上去的水瞬间就被火焰蒸发,连一点火星都压不灭。他看着那些熟悉的房屋在火中坍塌,木梁燃烧时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无数根琴弦在灼烧中断裂。
“县尉大人,火势太大,压不住了!”一名衙役跑过来,脸上满是烟灰,“东边的染坊也着火了,火头已经过了朱雀桥!”
县尉脸色惨白。他知道,通济坊是金陵城最繁华的片区之一,房屋密集,又多是油坊、染坊、绸缎庄这类易燃商铺,一旦火势失控,后果不堪设想。他立刻让人快马加鞭,往金陵府尹衙门和禁军驻地报信,自己则带着人继续在火场边缘扑救,试图用浸湿的棉被堵住火头。
可春风越来越大,火头顺着风势,像贪婪的野兽般吞噬着一切。官署的飞檐、寺庙的佛塔、百姓的民居,只要是木头做的,无一能幸免。火焰跨街而过,将朱雀桥两侧的商铺烧成一片火海,桥上的石栏被烤得发烫,浓烟遮天蔽日,连月亮都看不见了。
金陵府尹接到消息时,正在府中批阅公文。听闻通济坊大火,他立刻披衣起身,带着随从赶往火场。可走到半路,就看到火光冲天,浓烟弥漫,空气中满是烧焦的气味。街道上挤满了逃难的百姓,老人的哭喊、孩子的啼哭、器物的碰撞声混杂在一起,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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