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1章 梅花开的时候 (第1/2页)
“王也,”陈渡说,“我把那本书,看完了,最后一条记录之前,有一段,我上次没有注意到,今天重新看,我想告诉你。”
“说,”王也说。
“那段,”陈渡说,听起来在翻书,“是那个写记录的人,写的一段关于他自己的话,他说,'我走这条路,走了很久,有时候,我会想,我走这条路,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到哪里,我知道那条路没有终点,但我是为了什么走的——我想了很久,我认为,是因为,那件事,是真实的,而我,是那个认出了那件真实的人,我走这条路,是因为,那件真实,需要被走在上面,需要有人,走进去,让它知道,有人,认出了它。'”
那段话,在电话里,从陈渡的声音里,传过来,落在王也的意识里。
“然后,”陈渡说,“他又写了一句,'那件真实,认出了我,这件事,和我认出了它,是同时发生的。'”
那两句话,在王也意识里,回响了很长时间。
那件真实,认出了我,和我认出了它,是同时发生的。
那不只是那个写记录的人在说他自己,那也是林朔和本源意识,那也是若和那些守候它的人,那也是沈雅写下那篇文章和那些在评论里说出自己感知的人——
那是每一次,走在那条路上的人,走到了某个地方,认出了那件真实,同时,被那件真实,认出。
不是一个方向,不是一个人在追求另一件事,而是双向的,同时的,互相认出的。
“陈渡,”王也说,“谢谢你,告诉我这段话。”
“那段话,”陈渡说,停顿了一下,他的声音里,有一种王也感知得到的东西,是某个人,在说一件他已经感知到了、但还在消化的事的声音,“我觉得,写这段话的人,他已经,走到那里了。”
“是,”王也说。
“那他,”陈渡说,“是走完了那条路,还是,在那条路更深的地方,继续走?”
“继续走,”王也说,“那条路,没有走完的时候,那件真实,每一次认出,都是下一段路的起点,不是终点。”
“那么,”陈渡说,轻轻地,“我,也可以,认出它?”
“可以,”王也说,“你已经,开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陈渡说:“好,”那一个字,和林晨、和沈黎、和若说过的那种“好”,是同一种质地——是一个人,在接受一件他决定要走进去的事时,会有的那种简单的确定。
挂了电话,王也在书房里,把那段话,在意识里,再放了一遍。
那件真实,认出了我,和我认出了它,是同时发生的。
他想到了他自己,很多年前,还是凡人的时候,他是怎么走上那条路的——不是有人带他,不是某个启示,只是,某个夜晚,他仰望星空,然后,感知到了某件他说不清楚的东西,那种感知,就是那件真实,第一次,认出了他,和他认出了那件真实,同时发生的那个瞬间。
那个瞬间,在很多年后,让他成为了创造者,让他守护了那么多的宇宙,让他陪着林朔走了那条路,让他看见了林晨、王念、若、择道者、陈渡、沈黎——
所有这些,都从那个瞬间开始,都从那个“互相认出”开始。
王也把那个想法,在意识里,轻轻地,折叠了起来,像折一张很薄的纸,折叠进某个深处,那个深处,是他内部的那些留给他者的空间里,留给那件真实,留给那个最初的瞬间,的那一块。
然后,他打开抽屉,取出那张白纸,展开,看着那十行字。
他拿起笔,在第十行下面,写了第十一行:
那件真实认出了我,和我认出了它,是同时发生的。
他看着那十一行字,看了很久。
那张白纸,从第一行到现在,走了很长的路,记录了很多东西,那些东西,各自有各自的时刻,各自有各自的重量,但读起来,是一件完整的事,那件事,还没有写完。
他把笔,放回桌上,把白纸,折好,放回石头下面。
那块石头,压着那张纸,在那里,在。
窗外,择星的冬末,有一点风,把院子里那棵梅花树,轻轻地,摇了一下,梅花,还没有开,那些枝桠,光秃的,但那种光秃里,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准备。
那种准备,不是急迫,不是期待,只是,到了时候,就会开,那种自然的,准备。
王也看着那棵树,看了很长时间,然后,轻声说:
“快了。”
不是说给任何人,只是说,让那句话,在那个冬末的傍晚,在那个书房里,在那棵正在准备开花的梅花树旁边,存在一下。
那句话,在空气里,停了一会儿,然后,消散了,但那个意思,留下了——
那件事,快了。
梅花,是在二月初开的。
不是一夜之间,是那种,某天早晨你起来,发现它已经开了几朵,然后每天多几朵,然后,某个下午你从院子里经过,忽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棵树,已经满了。
王也第一次注意到,是一个清早,他去厨房倒水,路过窗边,看见院子里那棵树上,有几点红,那种红,在灰白色的冬末里,准确,安静,像是一直就在那里,只是今天,才被你看见。
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那种看见,收进了那个内部留出的空间里。
那几点红,在他内部,留了一个位置。
那天下午,林朔来了,带着沈黎,两个人坐在客厅里,王也也在,清也泡了茶,然后去了厨房,把那个空间,留给他们三个人。
林朔来,是因为有一件事要说,不是急的事,只是一件他最近想清楚了、想告诉王也的事。
他说:“我最近,在思考一件事,关于那本书,那本你和陈渡一起看的《叩问者的记录》。”
“嗯,”王也说。
“那本书,是一个无名者写的,”林朔说,“它在那个旧书摊,等了不知道多少年,等到陈渡,陈渡等了三十年,等到你,你把那两个铅笔字,写在了那个未竟的句子旁边,”他停顿了一下,“我在想,那件事,不只是那本书的事,而是,那条路的结构,就是这样的——每一个人,都留下一些,那些留下,等着下一个人来,加上他自己感知到的,然后,这件事,一点一点,变得完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