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1章 梅花开的时候 (第2/2页)
“是,”王也说。
“所以,”林朔说,“我想做一件事,我想把我这几年走那条路,感知到的那些,写下来,不是论文,不是课程,只是,像那本书里的那个人,只是记录,然后,放在某个地方,让那些也许会走到那里的人,可以找到。”
沈黎在旁边,没有说话,但王也感知到,她听那段话时,意识里有一种认出——那种认出,是那种,“这就是我也想做的事”的认出。
“那本书里的人,”王也说,“不知道有没有人找到,不知道他的那些记录,有没有被后来的人读到。”
“也许没有,”林朔说,“但也许有,只是那个人,不知道,而那本书里的人,也不知道,”他停顿了一下,“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些感知,被记下来,就在那里,不管有没有人读到,那些感知,是真实的,是发生过的,那就够了。”
“每一步,都留在那里,成为光的一部分,”王也轻声说,那是他白纸上的某一行字。
“是,”林朔说,“我想,做那件事。”
“那很好,”王也说,“那件事,你去做,你来写,怎么写,你自己决定。”
林朔点了一下头,然后,对沈黎说:“你怎么想?”
沈黎想了一会儿,说:“我也想写,但我现在,感知到的,还很少,还很浅,”她停顿了一下,“我想先走一段,等我走到我觉得有东西可以说的时候,再写。”
“好,”林朔说。
王也看着那两个人,感到了一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
那种东西,是某种他见证了很多次、但每次都依然会感到的东西——
一件事,从一个人,慢慢地,变成了两个人,然后三个人,然后更多人,那种扩展,不是组织,不是招募,只是,一个人做了一件真实的事,然后,另一个人,看见了那件真实,认出了它,然后,他们也开始做同一件事,用他们自己的方式。
那条路,就是那样,慢慢地,从一个人走的路,变成了,有光的路。
那天晚上,王也把林朔和沈黎说的事,告诉了王念。
王念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爷爷,我也想写一些东西,但我不知道该写什么。”
“你有什么感知,就写什么感知,”王也说,“不需要是完整的,不需要是有结论的,只是,你感知到了什么,就写下来,让那些感知,在那里。”
“像第三宇宙那个生命,”王念说,“它感知到它在,然后,那个感知,就是它存在的方式——我写下来,那个写下来,就是我把那个感知,让它存在的方式?”
“是,”王也说。
王念想了很久,然后说:“那我明白了,”她停顿了一下,“爷爷,你那张白纸,那十一行字,那也是你写下来的感知,”她说,“只是,你写给你自己,不是写给别人。”
“嗯,”王也说。
“那张纸,”王念说,“有一天,会给别人看吗?”
王也在那个问题里,停了很长时间。
那张白纸,那十一行字,从最开始,他只是在整理自己的思路,没有想过要给任何人看——那是一件私人的事,是他和那件真实之间的事,是他走那条路的方式。
但王念这个问题,让他想到了那本《叩问者的记录》,想到了那本书里那个人,把那些感知,印出来,放在某个地方,让后来的人,可以找到——
那个人,把它给了别人看。
“也许,”王也说,“也许,有一天,会,”他停顿了一下,“但现在,还不到那个时候,还有一些,还没有写清楚的东西,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好,”王念说,然后,过了一会儿,“爷爷,那张纸,现在有几行字了?”
“十一行,”王也说。
“你觉得,”王念说,“会写到多少行?”
王也想了想,说:“不知道,也许,没有尽头,”停顿了一下,“就像那条路,没有尽头。”
王念在那个说法里,待了一会儿,然后说:
“那我期待看到,第十二行,是什么。”
王也听完,笑了,那种简单的,真实的笑。
“我也期待,”他说。
第二天,陈渡又来了。
这次,他带来了他自己的一个本子,那本子,是一个普通的横线本,不新,封面有点磨损,他把它放在桌上,推过去,说:
“我开始写了。”
王也把那个本子,拿起来,翻开,看了几页。
陈渡的字,很小,很工整,写的是一个哲学家试图用他自己的语言,描述那些感知的方式——不是那本旧书里的那种朴素的记录,而是带着哲学训练的语言,但那种语言里,有一种克制,那种克制,让那些感知,没有被语言框死,而是,在那些语言里,还能被感知到。
“写得好,”王也说,把本子还给他。
“你那本书,”陈渡说,“那本《叩问者的记录》,那个人用的语言,和我用的,很不一样,但我感知到,那个人,感知到的,和我感知到的,有相同的部分,”他停顿了一下,“那种相同,不是语言上的相同,而是,那个感知,指向的方向,是同一个方向。”
“是,”王也说,“那就是那条路,所有走在上面的人,用各自的语言,说各自的感知,但那些感知,指向同一个方向,彼此,互相印证。”
“那么,”陈渡说,“如果把那些感知,都放在一起,那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