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9、世界两端 (第1/2页)
京城一场大雪,天下缟素。
雪停了,但天还是灰的。云被压得很低,仿佛正有某个不可直视的存在,低眉垂眸俯视着京城。
陈迹和乌云并肩坐在屋脊上,抬头与低垂的云层对视着。他将鲸刀横在膝上,一次又一次将鲸刀推出刀鞘,合拢,再推开,再合拢。
鸡鸣声响起。
乌云喵了一声:“要去挑水吗?”
陈迹定定地看着天色:“以后都不用挑水了。”
乌云歪着脑袋看他,尾巴尖儿在雪地上扫来扫去,画出一道浅浅的弧:“为什么?”
陈迹笑了笑:“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把安西街的那些人一个不少地凑在一起,就还能像过去一样。早上我去挑水,佘登科劈柴,刘曲星偷懒,师父骂骂咧咧地起来,掀开锅盖一看,粥又糊了。”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灰蒙蒙的天色,像是要看见很远的地方:“但那些人再也凑不齐了。”
乌云似懂非懂,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蹭了蹭。
陈迹摸了摸它的脑袋,手指陷进那层厚实的黑毛里,暖烘烘的:“辛辛苦苦忙了一年,好像什么都没做成,还要挨好多人骂,这样想想,当初还不如走了呢。”
乌云竖起耳朵:“去哪?”
“海上吧,”陈迹把刀往膝前一横:“找一条船当水手,嗯,也不用当什么正经水手,每天喝得稀里糊涂,船往哪飘我们就往哪走。”
陈迹思绪不知飘去了哪:“西方的小国国王可能更好杀一点,杀两个也许就能寻道境了……也不知道杀他们有没有用?不知道他们现在发现新大陆了没,要是没有,咱们去那边应该能干一票大的。”
陈迹幼稚的憧憬着无法企及的地方,或许说给别人听会显得有些幼稚,但说给一岁的乌云刚刚好。
乌云思索片刻,喵了一声:“迎亲之后就去吧?偷偷溜走。”
陈迹思索很久:“好啊。”
乌云好奇道:“那咱们还回来吗?”
陈迹陷入沉默。
此时,小满从厢房推门而出。
她抬头见陈迹和乌云在屋顶坐着,当即顶着一脸疲惫走进灶房系好围裙:“公子,我给你煮点粥,趁热喝了暖暖身子。”
陈迹摸了摸乌云的脑袋,翻下屋顶,打量着小满的黑眼圈:“一夜没睡?”
小满没有回答,只蹲在灶台旁塞着柴火与稻草:“公子,你去迎亲,袍哥和二刀就能回来么?”
陈迹靠在灶房门口,没有回答。
小满没有追问,只碎碎念着:“街坊邻居真是势利眼,以前你还是武襄子爵的时候他们殷勤得很呢,小满姑娘小满姑娘的叫着。结果现在你被夺了爵,他们看见我都装做不认识。对了,前天来了个解烦卫说,你现在不是武襄子爵了,这栋宅子也得收回去,给咱们七天时间找住处。”
说到此处,小满可怜巴巴的看向陈迹:“公子,你能不能找人商量商量,咱花银子把这小宅子买下来,这是咱们在京城第一个家呢。”
陈迹忽然开口:“小满。”
小满疑惑:“嗯?”
陈迹想了想:“等会儿去买两坛好酒,中午袍哥回来了一起喝,把昨天欠的都补上。”
小满眼睛一亮:“公子真能救回袍哥?”
陈迹笃定道:“一定能。”
此时,院子外有人踩着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陈迹走去推开院门,胡同里已经站满了人。
金猪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十二个穿灰布棉袍的汉子,手里捧着红绸裹着的木盒、迭得整整齐齐的布匹、封好的酒坛、扎着红绳的果盒,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
不远处还站着四个人,穿着簇新的蓝布长衫,头上裹着红巾,手里拎着唢呐、锣鼓、镲。
“人齐了,马就在胡同外,”金猪拍了拍身上的雪:“十二个小厮,一班鼓乐,东西也都备好了……人和礼都少了点,但凑合着用吧。”
陈迹打量众人片刻,转头对金猪说道:“多谢。”
金猪从袖子里抽出一份报纸来:“先别急着谢我,这是今早的文远晨报,你看了再说。”
陈迹接过报纸低头看去。
却见头版刊着硕大的字:“陈家庶子今日迎娶齐家嫡女。”
可文章里对迎亲只字不提,反而写起靖王构陷一事始末:阉党吴秀勾连景朝军情司林朝青构陷靖王,因无罪证给靖王定罪,便遣陈迹前往內狱骗取靖王血书,妄图诱使千岁军劫狱谋逆。
陈迹因此功劳平步青云,由雀级密谍一路升至正六品海东青。
待陈迹入京,又故技重施,骗取白鲤郡主亲生父亲韩童信任后,将其捉入內狱刑讯逼供。此人早在洛城便垂涎白鲤郡主美貌,待白鲤郡主充入教坊司,便用贪墨所得、压榨百姓所得平安钱合计五十四万两白银,于教坊司赎买白鲤郡主收为禁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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