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9、世界两端 (第2/2页)
然白鲤郡主得知实情,识破陈迹真实面目,便趁机救走生父韩童远走他乡。
待齐家三法司为靖王平反后,首恶吴秀被判斩立决,从犯陈迹被夺爵位,贬为庶民。
小满抄着铁勺凑在旁边忿忿不平道:“这不是颠倒黑白吗?公子为了靖王和郡主快把命丢了,怎么到他们嘴里变成这样了?”
金猪叹息道:“可在百姓看来,确实如此,也只能如此,连朝廷对外也是这么说的。你若告诉百姓,是阉党以身入局不惜自污也要为靖王平反,百姓不会信的。这世道也没人会信,有人九死一生的走四千里路,只为救一个朋友。”
小满挥舞着铁勺:“可是……”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该如何让旁人相信自己的话。
金猪看向陈迹:“也不知徐斌那老小子是怎么说服钱平和祁公的,街上都是三山会的人在卖文远晨报,三山会处事公允,百姓见是三山会卖的报纸就先信了三分。今天大雪封路,百姓无事可做,只怕要有不少人去瞧热闹,到时候少不了闲言碎语。”
陈迹低头不语,眼神藏在阴影里。
小满也小心翼翼地打量陈迹:“公子千万别理会这些,公道自在人心,早晚会真相大白的。”
陈迹嗯了一声:“不碍事。”
金猪疑惑:“齐家一边要你迎亲,一边在晨报上诋毁你,齐三小姐到底想要干什么?”
天上忽然又飘起雪来。
陈迹合拢报纸,抬头看着天上飘落的大雪:“我大概猜到她要做什么了。”
金猪好奇道:“她要做什么?”
陈迹抬手接住天上落下的雪花:“她要退婚。她要告诉全天下,是她自己不要这门亲事的。”
金猪怔住。
陈迹拍了拍金猪的肩膀:“走吧,迎亲。”
出门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乌云一眼,乌云点点头,踩着屋顶的积雪翻过屋脊,消失在大雪里。
……
……
鼓乐响起。
陈迹出门翻身上马,慢吞吞的跟在四名鼓乐手后面。白茫茫的大雪里,迎亲队伍孤零零穿过长街。
将至府右街时,他渐渐听见人声鼎沸。
府右街已经站满了百姓,将积雪踩成了黑泥。
当迎亲的队伍拐上府右街,人群中有人呼喊道:“来了!”
人群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了一把,齐齐往前涌了一步。前面的人被后面推着,脚底在雪里打滑,有人骂了一声,没听清骂谁,声音就被新的喧哗淹没了
一名汉子在人群中踮脚打量陈迹:“还真来了!”
人群中,有女子好奇问道:“怎么穿着灰布衣裳,不是说他有一身御赐的麒麟补服么。”
汉子讥笑道:“你这都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这阉党已经被陛下夺了爵,麒麟补服也收回去了,如今什么都不是。”
女子疑惑道:“可我听说他劫狱是为了救靖王,还挺有情有义的。”
汉子不屑:“你没看文远晨报么,靖王是被阉党构陷入狱的,这小子进內狱不是为了劫狱救人,是要骗取靖王信任,不然白鲤郡主能离他而去?不然陛下能夺他爵位?”
“这阉党早先和张二小姐勾勾搭搭,气得齐三小姐当街撕了报纸。后来又跑去教坊司赎买白鲤郡主,根本没把齐家放眼里。结果白鲤郡主看破他真面目,丢下他走了。”
“当初不珍惜婚约,如今什么都没了,又回头来求娶齐三小姐,想要攀附齐家,当真不要脸。”
“呸,阉党误国!”
“阉党,还有脸来齐家迎亲!”
斥责声渐渐大了,几乎要将鼓乐声盖下去。
陈迹策马走在议论声中目不斜视,仿佛议论的并不是自己。
就像手被刀割了第一次会疼,可第一百次的时候,你只会低头看一眼,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陈迹像一座空旷的山谷,任由四面八方的风,无休无止地刮进来。
怒骂声中,他忽然心有所感抬头看去,正看见大雪中,张夏牵着枣枣站在人海里凝视着自己,对方一身红衣,像初见时那般鲜艳夺目。
陈迹目光动了动。
他看见张夏不顾张铮劝阻,牵着枣枣往前挤来,穿过人海。
可陈迹听着周遭沸腾的骂声,不再看张夏。他像是彼此并不相识一般,继续策马往前走去,直到人海将两人彻底隔在世界两端,渐行渐远。(本章完)